卧室的窗帘被拉上大半。
阳光透过窗边的缝隙斜斜打了进来。
钢琴声在屋子里,忽然而起。
不是简单的练习曲,是汉斯季默的那首电影配乐。
弹琴的人指法流畅,感情细腻,琴声简直就像是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
整间屋子里都回荡着那钢琴音乐的悠扬之声。
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唐宁正在一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前方坐着。
她手指节奏如飞,钢琴的后盖打开,修补过的漆面在日光下反射出深沉的光泽。
当唐宁弹到钢琴曲的最后一个小节,即将结束这首曲子的时候,隔壁的赵婷缓缓睁开眼,终于醒来。
屋子里光线不好,投射进来的阳光亮度不够,如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般微微照亮四周。
赵婷摇了摇头,脑袋沉重的就像是灌了铅。
她睁开眼睛,环视着卧室里的陈设。
白色的墙纸,深色的窗帘,衣柜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书架上摆着一张参战服役纪念章。
她的目光落在那纪念章的名字上,“曹独”。
“参过战啊,难怪那小子挺能打。”赵婷自言自语,她现在明白了,自己此刻正躺在曹独的卧室里。
她觉得口渴的厉害,床头柜上正好摆着一瓶矿泉水。
她想抬手拿水,却发觉手臂肌肉颤抖,浑身虚弱无力,拿起那瓶矿泉水都觉得很费力。
隔壁的房间传来悠扬的琴声,如X射线一般穿透了水泥墙壁,灌入她的耳中。
她隐隐约约的能读出琴声的旋律,这曲子在赵婷听来,分外熟悉。
琴声穿透了二十公分的水泥墙,在这孤独荒凉的末世里,依然如同天籁。
唐宁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手指从琴键上移开,自椅子上缓缓而起。
“怎么停了?我还没听够呢。”赵婷撅起嘴唇,嘟囔着抱怨。
正在这时,卧室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曹独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婷,发觉她已醒来,脸上顿时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他快步走向赵婷,猛地一把拉开了窗帘,阳光如山涧清亮的溪水一般洒了进来,将卧室照得透亮。
曹独在床边坐下,“你可终于醒了,感觉咋样?”
赵婷无力的挥挥手,“头晕的厉害,全身虚弱。”
曹独笑笑,“正常,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又没吃任何东西,体力虚弱,这是必然的。”
“三天三夜?”赵婷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数字,“有那么久吗?”
“变异体的毒素强大,好不容易才被药剂清除,你能活下来,已经是捡了一条命了。”
赵婷看向曹独,脸色困惑,“电视上的那些科学家,说那玩意儿的毒素无药可解,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
曹独没有细说,只是含糊的回答道,“我们找到了其他的办法,你就只管放心吧,绝对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后遗症的。”
他没有详细解释这其他的办法到底是何物,赵婷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躲闪回避的意思。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当一个人不想向你提起某件事的时候,他会选择回避。
这时候如果自己再主动追问下去,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还有一些蠢。
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也就没有必要太过计较过程了。
她点了点头,“那你还挺厉害的,这都能想到办法。”
曹独见她不再追问,心中长出一口气,低声发问,“肚子饿吗?我给你弄点吃的。”
赵婷眼睛盯着天花板,扭头做出一个顽皮的表情,“有罐头吗?”
曹独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有,等着。”
几分钟之后,厨房里传来了罐头盒铁盖被打开的声音,随即飘来了一股正在加热的香味,勾起了赵婷的食欲,嘴巴里全是口水。
片刻之后,曹独端着几个盘子和碗走了进来,将食物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趁热吃吧。”
赵婷拿起筷子,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
煮好的米饭、矿泉水熬的汤、还有一盒沙丁鱼罐头……
若是在末世以前,谁用这样的饭菜招待他,她一定会痛骂对方抠门小气。
如今这样的搭配,在这物资匮乏的末世,已是难得的上等佳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豪华大餐。
她肚子饿坏了,也不再跟曹独废话,拿起筷子给曹独,“曹独,喂我。”
曹独一愣,“你不能自己吃吗?”
赵婷嘻嘻一笑,“我伤的很重啊,动不了。”
曹独本想拒绝她,赵婷拿出了自己的绿茶本领,装作尚未完全康复,睫毛微颤,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想着她是因为救了自己才落到现在这样,曹独实在不好意思说什么去批评她,只得叹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条沙丁鱼,亲自喂进了她的嘴里。
赵婷心头高兴,一口就将那块鱼肉吃掉,随即张大了嘴巴,等着曹独喂饭,神情简直就像是幼儿园里任性淘气的小孩子。
十分钟之后,一盒罐头和一碗米饭都被她给干掉了。
曹独收拾了碗筷,“起来吧,久躺对你肌肉不利,容易得褥疮,偶尔也得活动活动。”
他刚把碗盘等餐具端上,迎面就对上了唐宁的目光。
唐宁斜倚在卧室的门框上,冷冷的看着他们俩卿卿我我的互动。
曹独心头咯噔一声,糟了。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一阵难堪的沉默。
出乎他意料的是,唐宁没有发火,视线遥遥越过他的身体,眼神里的不快如水面那安静的波澜,一闪而逝。
她看着床上的赵婷,微笑致意,随即缓步走了过去,缓缓在床沿坐下,动作极尽温柔。
唐宁拉起赵婷的手,眼睛看向她的皮肤,因为长期的卧床,她的皮肤不见阳光,此时显得有一些失去了血色的苍白。
唐宁心头微微一颤,仿佛一根细针在心上扎了一下,觉得有些心疼,眼神中对赵婷是满满的关切。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
面对唐宁,赵婷再不是刚才那般活泼幼稚,脸上的神情瞬间切换到成熟稳重,微笑着点头,“姐姐放心,好着呢。”
她顺手撩起自己身上的那件真丝睡袍,“这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吧?”随即她将目光投向曹独,“还是曹独动的手?”
唐宁微微一笑,“你当时身上那套衣服沾了瘀血,为了救人,我们也就顾不了那么多。
是用剪刀直接剪开的,卧床养伤又不能穿其他衣服,我用自己的睡袍给你换上的。
放心,没让曹独占你便宜。”
赵婷眼珠子滴溜乱转,嘻嘻一笑,“没事,曹独是好人,让他占占便宜,我也不怕。”
听见这句话,曹独像是被野火撩着屁股的兔子一般,端起碗筷赶紧溜了,躲进厨房开始清洗餐具。
接下来的日子,赵婷就这样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在曹独家里住了下来,美其名曰是正在养伤。
其实唐宁和曹独心里清楚,她就是一个人太过寂寞,想要找个借口赖在这里蹭吃蹭喝。
不过赵婷毕竟在最危险的时刻救了他们两人的命,现在无论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唐宁和曹独都只能受着。
区区一个住宿的问题,两个人实在不好意思把别人赶走。
刚刚被别人救了性命,你转头就想把别人踢出去,哪有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这样的事情,无论是曹独还是唐宁,皆是做不出来。
赵婷也知道现在他们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索性也就彻底躺平了。
每天吃饭都有人送到床头,连采集物资的事情都是曹独一手代劳了。
她也干脆就乐得清闲,反正唐宁和曹独两人住在一起,他们这里物资也比较丰富,一天到晚有吃有喝的,倒也省了自己不少事情。
赵婷内心的真实想法就是,管他呢,只要他们不赶自己走,能赖一天就算一天。
哪天实在是赖不下去了,被别人扫地出门,自己家里还囤积着那么多物资,正好也算是省了几天的消耗。
三个人就这么微妙而又尴尬的在同一片屋檐下,开始了没羞没臊的末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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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曹独家中。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
唐宁出门去采集物资了。
赵婷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缠着纱布和绷带的伤口。
曹独蹲了下来,正在小心翼翼的替她拆线,除去伤口处的纱布和绷带。
剪刀划过布料,嗤的一声剪断绷带。
一周之前,被变异者攻击所留下的伤口露了出来。
出乎曹独和赵婷的意料,伤口处没有想象中的坑坑洼洼和纵横结痂。
腿部原来受伤处,长出了一块白皙细腻的崭新皮肤,好看的犹如新生的婴儿。
仿佛之前所受的伤,完全都不存在似的。
曹独抬头,和赵婷两人大眼瞪小眼,两个人的眼里都满是困惑。
赵婷低声嘟囔,“这也恢复的太好了……”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的左手,轻柔的在伤处皮肤缓缓抚摸而过。
皮肤触手温润,摸起来的感觉光滑的像是玉石,却比玉石更多了一份体温的温暖。
没有毒素残留,没有结痂,甚至连一个伤疤都没有,好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赵婷看着曹独,忍不住开口发问,“曹独,你们到底用的什么药啊?”
曹独当然不能告诉她,这是系统配置解毒药剂的特殊功效。
他只得咳嗽一声,口中含糊其辞,“呃,一种刚开发出来的新药,说是对这个毒素有特殊效果。
如今看来,这效果果然好的有点过头了……”
赵婷盯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
曹独不善言辞,眼神里的那一丝慌乱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他在说谎。
但赵婷极其聪明的学会了不去拆穿他,反倒是顺着他的意思继续往下说。
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力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幸运了。
要没这药,现在我早就中毒身亡了……
这次可真是全靠你了,曹独。”
曹独尴尬的摇头,“没什么,你救了我和唐宁,这点药,不算啥。”
话音未落,赵婷嘻嘻一笑,伸开双臂,牢牢的抱住了他。
她的身材很好,胸部事业线高耸,隔着薄薄的衣物,紧紧贴着曹独的皮肤。
幽幽的女子体香味,带起人心中隐秘的欲望,让曹独觉得,被她抱着,其实也很舒服。
赵婷一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肢,随即闭上眼,将鲜嫩如花的嘴唇凑了上来,在他的唇上深深一吻。
这一吻热烈美好,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痴情率真。
在曹独反应过来之前,她便已完成了这个动作。
曹独尴尬万分,赶紧起身,逃也似的收起桌上的剪刀和药水,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暧昧的现场。
啪的一声,防盗门被人推开了。
唐宁背着装满物资的背包出现在门口,看见他俩在客厅里这暧昧一幕,随即一愣。
赵婷依旧还抱着曹独未曾放手。
曹独转头看见了唐宁的眼神,顿时面红耳赤。
费力从赵婷的双臂中挣脱出来,心慌意乱的开始解释。
“呃……
唐宁,我刚刚替赵婷拆了纱布和绷带。
你要不过来看看,她这伤口恢复的,比想象中还要好。”
唐宁并未像曹独想象中那样发火。
她顺手放下了双肩包,关上客厅门,随即步子轻松的来到沙发侧面蹲了下来。
一双美目,仔仔细细的开始观察赵婷腿上的那处伤口。
她用手指轻轻在大腿上的那处伤口一按,抬头看向赵婷,“痛吗?”
赵婷笑,“不痛。”
唐宁皱眉,伸手在赵婷那光滑如玉的大腿肌肤上缓缓抚摸而过。
“果然是效果很好。
没有伤疤,没有结痂,皮肤的弹性和温度都与以前一模一样,甚至连肤色都看不出差别。
解毒药剂的配方,果然很强。”
“全靠你们,我当初还以为这个地方至少会留疤呢。
现在恢复的这么好,我自己都觉得惊讶。”赵婷依旧是那副带着微笑的面容。
“那就好,你们先聊着,我给你们煮饭吧。”唐宁检查完了赵婷的伤势,拎起背包,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曹独收拾好了拆线所用的那些东西,对着赵婷温言安慰了几句,随即赶紧溜进厨房里。
他与唐宁并排,帮着她用起子拆开罐头的铁盒,随后又舀了一碗大米,加水到锅里开始煮饭。
曹独看了一眼唐宁的脸色,小心翼翼对刚才的事情做出解释,“你看到的,其实不是那样……
我刚帮她拆了伤口的纱布,赵婷就主动抱过来了……”
唐宁依旧沉默,只是接过了手中的罐头盒,将里面的金枪鱼肉倒进平底锅里,放到汽油炉上准备加热。
片刻之后,她才低声说道,“你不用刻意解释,我知道。”
曹独一愣,“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你的性格向来是谨慎求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绝不会去主动招惹赵婷的。
如果不是她主动,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去抱她?
像你这样的性子,借你十个胆,你也不会呀。”
她声音很轻,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仿佛一层金色的碎光。
话音刚落,曹独的心头如有一阵温热的暖流淌过,感动的他简直要哭了。
他凑近唐宁的侧脸,伸出自己的脖颈,悄悄在她嘴唇上一吻,“唐宁,还是你最了解我。”
唐宁没有抗拒,用自己的红唇与他极力迎合。
两个人背对着赵婷,在狭窄的厨房内拥吻在一起。
良久之后,二人才缓缓分开。
唐宁盯着曹独的眼睛,犹豫了很久,最终低声在他耳旁说出一句话,如冰水一般立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温馨。
“我今天生理期,没办法陪你。
今晚让赵婷到你房间去睡吧,她一定会愿意的。”
此言一出,曹独仿佛被沙漠里的毒蝎子蛰了一口,瞪圆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唐宁。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唐玲,你昨天发烧,是不是吃错药了?”
唐宁抬起手臂,打掉了他的右手,低声发话,“她到底有没有系统权限?你问出来了吗?”
曹独尴尬摇头,“这怎么问?我一开口,不就暴露系统了吗?
今天旁敲侧击的说了很多神秘力量的事情。
看她的反应,好像跟系统完全不挂钩……
我觉得,她应该没有得到系统的能力,解毒药剂只是恢复了她的身体而已。”
唐宁点头,打断了他的发话,“行,那这事就这样定了。
今夜让赵婷陪你,我去隔壁自己的房间住。”
“至于吗?
为什么非要让我……”
曹独对她的决定困惑不解,看向对面的女孩儿。
窗外的夕阳斜射进来。
阳光投射在唐宁的面部,那层金色的碎光如水波一般流动,光影变幻之间,唐宁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
曹独看向唐宁的眼眸,想要找到答案。
以往只有深情的眸子里,今天多了一层神秘的水雾,亦真亦幻,将他与唐宁之间,远远隔开。
给人的感觉仿佛水底深潭中潜伏着一只恶兽蛟龙,让他摸不清楚唐宁如此安排的真实目的。
唐宁沉默着用打火机点燃了汽油炉。
她将手中的金枪鱼放到铁锅中开始加热,动作不徐不疾,手腕平稳。
她看向窗外,将自己的嗓音压到最低,声音轻的只有曹独与她能够听清。
“曹独,这是末世啊。
在末世中,生存是第一位的,是压倒一切的。
我们能活到现在,你以为真是因为我俩有特别的能力?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曹独喉头一颤,忍不住低声回应她,“系统?”
唐宁点头,自顾自的继续发话,“假如,我是说假如。
赵婷某天被系统赋予了特殊能力,而她又没有融入我们这个小团体。
这栋大楼里,将出现第三个拥有系统能力的人,足以对抗我俩。
我们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赵婷成为你的情人,我来做你的正宫。
这样如果赵婷真有了系统,我们多了一个强大的帮手。
如果事后证明,她不具备系统赋予的能力,我们则多了一个厉害的帮手。
无论怎样选择,我们都不吃亏。
如果此刻你拒绝了她的示爱,把她推开,由爱生恨,这种事情我见得太多了。
女人总是不甘寂寞的,像赵婷这样的高颜值美女。
一旦你拒绝她,很可能她就会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甚至有可能在某些事情上,与我们形成对立。
你能想象我们去对抗一个可能具备系统能力的对手吗?
不,绝不,我们绝不能落入这种最坏的结果。
所以,今晚,只能委屈你了。”
汽油炉里橙黄色的火焰稳定燃烧,金枪鱼罐头逐渐被铁锅加热。
本来凝固粘稠的食用油被高温融化,变得如熔金一般清澈透亮。
鱼肉罐头被平底锅底的火焰炙烤,独特的香气在高温下渐渐弥漫开来。
末世中极其难得的饭菜香味,在这间小小的厨房中开始漂浮。
两人之间的甜蜜温馨,此刻已被末世的压力彻底打破。
唐宁看了曹独一眼,眼神中是一种南极冰山般的决绝和果断。
“比起失去生存的优势。
让出自己喜欢的人,不算什么。
至少赵婷在你身边,比其他女人好多了。
因为我们可以确定,在关键时刻,她曾经救过我们一次。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平底锅里,切的整整齐齐的鱼肉被火焰加热,如今已烤得吱吱作响,金枪鱼肉已经热好。
唐宁随手关掉了汽油炉。
她端起平底锅,带着高温的鱼肉和食用油掉进冰冷的瓷质盘子,烫得盘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唐宁放下厨具,转身依偎在曹独怀里,在他唇上深深一吻,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发话。
“晚上表现的好一点,让赵婷尽可能的对你形成依赖。
如果能让她爱上你,那更好。”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根银针一般,在曹独的心脏上微微一扎,细细的一道伤口,却是已经见了血。
生存的压力如一种无法解毒的毒药,淬在银针的尖头,让曹独心头的伤口久久无法愈合。
是啊,生存,末世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只能通通靠边站了。
曹独沉默,只觉心头一颤,眼前的唐宁仿佛换了一副自己不认识的面孔,冷静至极,生存的概率被她的精明拉到了更大的尺度。
这明明是好事,他却没来由的感到,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涌起。
他在情感上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冲击,生存的压力沉重如山岳,轻而易举碾碎了自己的情感防线。
理智上他却明白,其实唐宁说的对,目前的这个策略,才是符合末世生存要求的最佳结果。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
今天阳光灿烂,黑雾比起平常退下了许多,但却依然牢牢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地面和低处。
高楼林立的城市,到处都是残破的门窗和空无一人的大厦。
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夕阳,仿佛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倒映出自己和唐宁孤独的影子。
空无一人的高楼大厦,沉默的矗立在这片平原上,犹如哀悼人类文明消亡的一块又一块墓碑。
人类文明都撑不下去了,何况区区感情?
他咬了咬牙,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情感波动,无奈的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投射出一种悲哀和纠结,明暗交替之间,映照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孤独面孔。
他的声音在唐宁耳旁轻轻响起,“只要你不介意,好。”
两个人一时沉默。
末世的压力如一座高山,横亘在二人之间,让他们的情感遭遇了自认识以来的第一次冲击。
“人生有诸多无奈,这只不过是其中一项罢了,我们躲不掉的。”唐宁轻轻点头,面色有一些苍白,做出这样的决定,即便是对她而言,亦是毫不轻松。
曹独动了动嘴,还想说些什么,口拙舌笨,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到对应的台词。
客厅里遥遥传来赵婷活泼灵动的声音。
“唐宁姐,是金枪鱼罐头吧?
好香啊!
肚子饿了!
曹独,赶紧端出来吧!
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还等什么呢!”
夜晚的微风在高楼之间穿行,越过客厅,将赵婷的声音送入了这间狭窄的厨房。
赵婷话语温柔,如一片落叶,轻轻飘落在二人心湖之上。
一叶之落,却如山体崩塌,巨石投湖,在曹独和唐宁的心底掀起了万丈波澜。
唐宁将装满金枪鱼肉的盘子递到曹独的手中,低声嘱咐,“端出去吧,别这么激动,表现自然一点,别让赵婷发觉。”
她抬起手臂,用衬衫的袖子轻轻擦去了曹独眼眶中的泪水。
曹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万丈波澜,心跳趋于平静,面色逐渐缓和。
他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丝笑容,接过了唐宁手中的盘子。
“好,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