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唐宁看向身后的曹独。
曹独点头，“好了。”
两个人打开门，自屋子里鱼贯而出，唐宁在前，曹独紧随其后。
唐宁手上拎着一个袋子，装着一些用于出门交易的物资，顺便还带了一卷小小的窗帘布，准备用来铺在地上，作为摆摊的垫子。
两个人沿着走廊和楼梯前行，很快便到了九楼。
露台之处，熙熙攘攘，呈现出末世之中一片难得的热闹气氛。
曹独环顾四周，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驻扎下来，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可以用来交易的物资。
九楼原本是开发商修建这栋公寓时设计的一个露台花园，平日里这个场地，业主们多是用来在此聚会或者打球。
自从大灾变发生以后，由于地形的便利，这里形成了一个自发的交易集市。
每周的星期日，大家都会拿出各自闲置的东西，在这里交换需要的物资。
毕竟无论你囤积再多，也不可能门类俱全，面面俱到，终究还是有着交换的需要。
于是这个小小的交易集市，便在九楼应运而生。
唐宁选了一个自己平日里摆摊的老位置，蹲下来将窗帘布铺上。
曹独将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在窗帘布上一一摆好。
两个人安静的在这里坐着，静等主顾上门。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云层将太阳完全遮住了，光线黯淡，阳光仿佛生病了一般，有气无力的，早已失去了前几日的阳光灿烂。
四周的空气也冷了下来，吹过高楼的风略微带着阴森的寒气，让人不由得感觉有一点瘆人。
唐宁环顾左右，自言自语，“摆摊的倒还不少。”
曹独笑笑，“以前这栋楼里有那两个黑道大哥在，每次摆摊的东西，不是被抢了，就是被他们拿走一半。
如今这两家伙失踪了，大家自然也就敢出来摆摊了。”
“失踪？”唐宁佯作不知，装出一副满头雾水的表情。
“你还不知道吗？”旁边摆摊的一个女子听见了他们的闲聊，凑过头来，左右看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发话。
“足足两周了，那两个杀千刀的王八蛋都没出现。
有人说是被黑雾卷进去了，还有人说是被变异体给吃掉了。
不管哪种……”
女子脸上带着暧昧的笑，神色间有着一丝欣慰，“那都是好事儿。”
唐宁看向女子，她的年纪比自己要更大一点，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
一块破旧的塑料布摊在地上，上面稀稀落落的摆了一些矿泉水和火腿肠，用来交换物资。
一个约莫八岁的小女孩蹲在摊位上守着，手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加菲猫玩偶。
小女孩睁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样子显得可爱极了，应该是这位摊主的女儿。
“咱们是不是见过？”唐宁感觉对方这张脸她有些印象。
“唐小姐，咱们肯定见过，上次选聘新物业，业主投票大会呀，你忘啦？
我就住在九楼，林薇啊，这是我女儿林乐乐。
来，乐乐，给姐姐打个招呼。”
林薇碰了一下林乐乐的胳膊，示意她给这位姐姐打个招呼。
林乐乐虽然只有八岁，性子倒还显得活泼，她把手里的加菲猫放下，手舞足蹈地对着唐宁扮出一个鬼脸，吐吐舌头。
“姐姐好！
姐姐长的真好看！”
林薇一愣，随即轻轻在她头上一拍，“人小鬼大，油嘴滑舌的！”
林乐乐撅着小嘴，一脸不满，“姐姐本来就长得好看嘛！
我不说人家好看，难道说人家丑八怪？”
曹独和唐宁都被她给逗乐了，觉得这小姑娘简直是聪明伶俐，将来长大了，一定不得了。
唐宁从摆摊的窗帘布上随手拿起一袋威化饼干，递给林乐乐，“来，今天第一次见面，姐姐请你吃这个。”
林乐乐和所有的儿童一样，看见零食立即高兴的手舞足蹈，两眼放光，她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一把接了过来，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忙不迭的点头。
“谢谢姐姐！”
她一把剥开威化饼干的包装袋，也不管有没有人，立即开始大吃大嚼起来，饼干上的奶油，糊了她一嘴，看着就跟一个小花猫似的。
过了半个小时，摆摊的人基本上到齐了，前来交易物资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栋楼里能活动的人，此刻基本上都在这了。
没了那两个黑道大哥的威胁，大家的心头仿佛去掉了一块阴影，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交换物资，而不用担心再被别人抢劫，彼此心照不宣，互有默契的再也不提起那两个纹身男的话题。
一时间，市场上充斥着各色各样的口音，大家各自讨价还价，物资在不同摊位的倒手之间，快速流动。
唐宁和曹独这次摆摊拿出来的全都是硬货，火腿肠、方便面、自热米饭……
全都是末世中大家希望到手的硬通货。
用不了十分钟，找他们交换物资的人，就在摊位上围了一层，把个小小的摊位挤得是水泄不通。
众人互相讲价，争着从他们手上交换物资。
很快，他们摆摊的物资便被其他人交易一空，换回了许多他们需要的其他东西。
高楼间的风势越来越强了，头顶的天色，亦是越发的阴沉，看这样子，似乎今夜又是一场大雨。
乌云在头顶堆积如黑色的山岳，层层叠叠，仿佛要随时垮塌下来。
日光变得更加黯淡，能见度下降的厉害，百米之外，难以见人。
露台处也刮起了大风，带起地上的落叶和水渍，掠过已经损坏的门窗，响起呜呜的风声。
集市上一切如常。
忽然，一道诡异的尖叫声在楼下响起，那声音说不出来的奇怪，只有真正听过的人才能形容那种声音的诡秘幽深。
犹如山野深处，野兽某种凄厉的叫声。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句，“变异体！”
这三个字一出，人人变色。
摆摊的人群顿时像炸了锅一样，众人将收在地上的东西匆匆忙忙收起，慌不择路的开始逃窜。
唐宁开始嘲笑众人的胆小，“啥都没看见，吓成这样，这些人呐……”
她话还没说完，余下的半句就立即噎在喉咙里，迎来了现实的无情打脸。
她脸上笑容冻住了，视线投向这栋公寓的外墙。
一只变异体已经爬上了七楼的外墙，踩着以前的天然气管道迅速向上攀援。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九楼参加集会的这些人。
这些变异体浑身异化，模样大变，已经无法看出它们曾经是人类。
背上的骨刺如锯齿一般锋利，根根凸起。
皮肤也进化成了和黑雾一样的颜色。
原来的双臂变异为四臂。
行走之时手脚并用，速度和人类不相上下。
当它们攀爬在墙体上时，凭借多出的肢体，移动速度甚至更快。
它们浑身被一种湿漉漉的黏液包裹，仿佛胃肠道中的体液全都吐了出来，散发出一种腐臭难闻的气息。
遥遥传来，让人想要作呕。
黑雾中窜出了更多的变异体，绝不是仅仅一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个庞大的队伍顺着天然气管道飞速向上。
“所有人！
回家！快！”
曹独手忙脚乱的收了摊，将交换来的物资一股脑儿的统统塞进背包里，转头冲着人群狂吼。
林薇面色苍白，吓得手臂发抖，匆匆忙忙的收了东西，拉着林乐乐赶紧向九楼属于她们自己的那套房子跑去。
变异体无法突破钢铁做成的防盗门，进了家，便算是暂时安全了。
露台上的交易市场顿时人去楼空。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地方变得如同炸锅的蚂蚁窝一般混乱，人人都各自向自己家所在的楼层拼命逃窜。
数只变异体尾随着人群，紧追不放，对于活人血肉的渴望，使它们对这次狩猎充满了非同一般的欲望。
人群爬楼梯的动作，远远不及它们上升的速度。
一名年轻女子被变异体追杀，落地之后立即就被撕成了碎块。
余下的几只变异体一拥而上，贪婪的分食着猎物的血肉。
片刻之间，楼梯上的鲜血犹如小溪般横流，刚才还年轻鲜活的身体，此刻已变成了这些怪物的腹中餐。
哭泣此起彼伏，人群中爆发出极大的恐惧，仿佛一只铁手，狠狠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混乱中有人摔倒在楼梯上，变异体怪叫着扑上。
一只手臂立即被撕扯了下来，血肉横飞，鲜血如瀑布般溅满了当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唐宁从腰间摸出手枪，喃喃自语，一把将曹独推向楼梯。
“你先走！
我有武器，留下来为大家拖延时间！”
曹独被她推的连退三步，差点仰天摔倒。
他扶住墙壁，猛地一声吼，“你哪来的手枪？”
唐宁迎向变异体，“没时间了，活下来再给你解释！”
她逆着人群逃生的方向，拨开人群，仿佛潮水之中一块逆行的礁石，猛地冲了出去。
上膛。
瞄准。
枪声响了。
露台的最大长度不到五十米，正好在手枪的威力范围之内。
唐宁连连开火，连着打出了几个漂亮的短点射。
滚烫的金属弹壳从枪膛内部吐出，落地砸在瓷砖上，发出叮当的一声脆响。
她此时连续点射，弹壳连续落地，声音响成一串，仿佛连成一首美妙的乐曲。
在这乐曲里，子弹用杀戮代替了乐队，铁与火的结合，喷吐出一首死亡的乐章。
远处死者的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混杂着枪口喷出的火药味，以及变异体身上恶臭的粘液味。
三者叠加，搅拌成一种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气体，让人闻了就觉得头晕想吐。
已成小溪般的血泊，在地砖上缓缓流动，仿佛一面薄薄的红色镜子。
顺着镜中倒影看去，唐宁的手枪正在连续开火。
每一次射击，枪口的火药气体吹得她额前的长发飞扬。
暗淡的光线中，枪口处骤然炸开一片橙黄色火焰，仿佛末世中代表正义的怒火。
她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绝不落空。
高速飞行的子弹切过了变异体的身体，像旋转的电锯一般切碎了沿途的一切。
虽然它们在吸收了黑雾的污染之后，身体变异得到了强化，但依然是血肉之躯构成的物种，无法抵挡钢铁子弹的威力。
两只变异体被她的子弹打的瞬间退后几步，怪叫着从露台上连连后退，一头栽进了楼下的黑雾里。
唐宁激烈的抵抗，终于吸引了变异体的注意，成功的让自己成为了它们的目标。
变异体暂时放弃了对人群的追杀，余下的五六只纷纷从高处返回，向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猛扑过来。
曹独急了，一拳击碎身旁的消防器材柜，顺手抄起里面的红柄消防斧，大吼大叫的试图引起变异体的注意，“有种的，都冲我来！”
两只变异体被他的发声所吸引，转头缓缓的看着他。
它们的变异进化早就完成，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身形。
此刻呈现在曹独面前的，是浑身包裹着粘液，四只手臂，两只粗壮大腿的恶心怪物。
头颅上的双眼看不见瞳仁，只剩下灰色的眼白，居高临下，冷冷的盯着曹独。
明明看不见瞳仁，灰白的眼球却放出一道冷光，让人只觉不寒而栗。
背上的骨刺根根突起，如白色锯齿。
曹独知道，那是黑雾污染了基因，人体异化之后，脊椎骨特殊变异形成的。
它们已丧失了人类的思维和情感，现在只不过是一团活在黑雾中，渴望活人血肉的怪物，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两只变异体用没有瞳仁的浑浊眼睛看了曹独一眼。
那浑浊的眼球中，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快速翻涌，仿佛是对眼前这个猎物的血肉质量很是满意。
它们怪叫一声，向着曹独飞扑而出，身体上的粘液掉在地板上，整个地面立即变得滑溜溜的，仿佛涂上了一层粘稠的胶水。
远处，正在逃命的林薇和林乐乐也被变异体拦住了。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踩得脚下的地砖碎裂。
一只变异体砰的一声，落在走廊的楼梯口。
堵死了林薇薇和林乐乐回家的道路。
林乐乐睁大眼睛，嘴巴张大的几乎能放下一个橙子。
她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这只变异体，试探着伸出右手，甚至想要亲手去摸一下，却被林薇赶紧一把拦住了。
“我的小祖宗，你真不怕啊！”
林薇急得发疯，将她一把死死摁住。
八岁的儿童还不知道眼前这东西有多可怕，她只是觉得，这家伙长的好丑，就跟动画片里那些怪兽差不多。
不过旁边那个姐姐手里有枪，估计这一次自己就能看见真正的打怪兽了，真过瘾啊！
林乐乐一脸兴奋，万分期待唐宁的枪法表演。
“林薇，我给你开路！
赶紧走，撤！”
唐宁调转枪口，训练有素的手本能的抬起半自动手枪，一口气打光了半个弹夹。
六发子弹嵌入挡路的那个变异体，搅碎了沿途的一切。
其中一发成功爆头。
黑色的瘀血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抛洒一地，将白色的地砖涂成一副诡异的抽象图画。
那只变异体摇摇晃晃的冲破了露台的栏杆，轰的一声，脚下一滑，坠落进了楼下的黑雾之中。
眼见变异体倒下，林薇赶紧抱着自己的女儿，疯了一般冲过楼梯。
看见唐宁果断开枪放倒怪兽这一幕，林乐乐高兴坏了，被自己的妈妈抱在怀里，还不忘扭头冲着唐宁做出一个鬼脸，吐吐舌头，一双小手，连说带比划。
“姐姐好厉害！
枪法好棒！
你比奥特曼厉害多了！”
另一边的曹独，则用手里的消防斧和扑来的两只变异体连续缠斗。
若不是有着体质增强剂的效果，如此剧烈的体力消耗，早就直接让他累趴下了。
他抡圆了手里的斧子，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终于瞅准一个空档，劈下了一只变异体的手臂，暂时让受伤的它退出了战场。
同伴的受伤激怒了另一只变异体，它怪叫一声，不退反进，战力变得更加强悍。
四只满是粘液的手臂一挥，向着曹独齐齐压下。
曹独大惊，双手全力托起消防斧拼命抵抗。
人类的两手，毕竟无法抵消对方四只手臂的强大力量。
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压力从上方传下，压的曹独的手臂关节嘎吱作响。
他几乎可以肯定，若是再不放手，自己的骨关节说不定会被生生撕碎。
变异体力量强大，远超人类，和它们硬扛不是办法。
曹独深吸一口气，身子往右一侧，变异体的四肢猛地按了下来，他趁机滑脱。
手中的消防斧被变异体的一只手臂夺去，随即发力，使劲一抛。
斧子旋转如风车，狠狠劈在对面的砖墙之上，震得砖墙掉下了半块水泥。
变异体猛地转身，另外三只手臂全力出击。
曹独赤手空拳，猝不及防，只觉一股铁锤般的力量迎面而来，胸口气血翻涌，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已然是受了内伤。
这一击的力量相当强大，他身体整个被震飞，人如一片落叶般飞出数米，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
“曹独，坚持住！”
眼见曹独受伤，唐宁急了，不要命一般向他跑来，她在奔跑的同时连续开枪。
枪声在露台上不停响起，震得露台花圃里的花草树叶微微震荡。
以唐宁立身之处为圆心，半径十米之内，成了变异体们绝对的死地。
在子弹编织而成的金属火网之下，没有任何变异体能突破她身边的这个死亡圆圈。
温热的黄铜弹壳在她脚下堆积，仿佛被人剥下的花生壳般洒落一地。
变异体体质独特，经过黑雾的污染侥幸未死之后，基因会改变，身体也会变得特殊强化。
一颗普通的子弹，就可以轻松撂倒一个成年人。
对付这些已经完全进化的变异体，往往要三四颗才能奏效，还必须有效的命中关键部位，比如心脏或大脑。
短短十秒之后，子弹打光了。
而唐宁和曹独的距离，还有十米。
中间横亘着余下的三只变异体。
浓稠的粘液滴落在地上。
它们用浑浊的眼球看向曹独和唐宁，长达一米的舌头在身上来回舔拭，仿佛毒蛇的信子。
唐宁明白，在它们眼中，两个人皆是美味的午餐。
“没子弹了，别犯傻！
你走！
我来吸引他们！”
曹独隔着变异体的空隙，冲着唐宁放声大吼。
他擦去嘴角的鲜血，五脏六腑之内，气血翻涌，体内一股火辣辣的疼。
他扶着砖墙缓缓站起，双腿发颤，脸上却没有任何退缩的表情。
他一咬牙，双手发力，取下那柄嵌在墙上的消防斧。
随即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斧头换了一个姿势，准备再冲一次。
看他那表情，竟是要利用自己的拼死一击，为唐宁换出一个脱困的机会。
“你说什么废话！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唐宁拾起脚下一块摆摊的破布，裹在手肘上，猛地向前一击。
只听哗啦一声，手肘击碎了另一个消防器材柜的钢化玻璃。
透明的玻璃渣子如粉碎的薄冰，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唐宁打开柜门，从里面抄起第二柄消防斧，向着曹独冲了过来，“还剩三个，现在分配任务！
你一个，我两个！
你可别跟我抢！”
曹独一愣，随即大笑，“唐宁，说实话，咱俩认识之前，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