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独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刚好十二点，他带齐自己的装备，推开防盗门。
门外天气晴朗，阳光灿烂。
今天的黑雾退的很早，隐没如远古的异兽，正在高楼的最低几层安静蛰伏。
走廊上，远处的海岸线再次出现，海天一线，衬托出天空耀眼的蓝。
唐宁已经在走廊上等他，阳光从她背后投射过来，黑色的长发反射着日光，跳脱飞扬，根根如剑。
曹独一愣，心脏微微颤抖。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喜欢唐宁了，像她这样的女孩，即使面对大灾变这样的末日危机，依旧保持着一种对于生活的从容感。
世界就是舞台，而她就是台上的主角，生命被她从容掌控，直到完美的谢幕。
哪像自己，底层出身，家境贫寒，出了社会血汗打工多年，早早就被生活摔打的彻底没了脾气，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麻木苟活。
整个人像是已经枯死的树木，了无生机。
唐宁恰恰相反，她像是开在悬崖上的鲜花，哪怕雨水不足，也不影响她分外美丽。
她身上洋溢着那种灵动如水的生命气息，足以滋润他灵魂中的干渴枯焦，而这正是他一直苦苦追寻的。
第一次独自与唐宁这样的女孩结伴而行，曹独的心里有些自卑，脑子里一片混乱，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深呼吸一口，假意咳嗽一声，“咱们出发吧。”
唐宁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而行。
阳光追逐着脚步，在走廊上投下一对沉默的侧影，照得两人仿佛是一对联袂而行的情侣。
“咱们去几楼？”
“昨天我走到了十一楼，今天咱们就从十楼开始，如今这个情况，没被采集过的楼层已经不多了。”
唐宁点头，认可了他的计划。
两个人从楼梯上逐级而下，一路上碰到了好几波出门采集的人，人人皆是面色冷漠，彼此的眼睛里全是互相防备。
有时稍微靠对方近一点，要么就是摸出刀来，要么就像草丛里惊着的兔子一般，迅速退开。
好在这种场面曹独已经见得多了，处理起来游刃有余，二人一路疾行，顺利的到达了预备采集的楼层。
刚走到十楼，曹独愣住了。
一个光头大汉抱拳站在门口，手臂上一道青龙纹身，身子挡住了走廊里投来的全部阳光，仿佛就是一道关口。
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日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光头男斜斜瞟了一眼曹独和唐宁，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的光，啪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这层楼已经有人了，滚。”
他左手腕带着一串佛珠，右手的匕首在掌上翻飞，刃口雪亮。
这身打扮实在是太过于典型，曹独明白，大灾变之前，这家伙定然就是街上被人称作某某大哥的那些人。
曹独摸了摸背包里的那根合金撬棍，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一两句话吓不退他。
“匀两户行不？十楼没采集的挺多，那些物资你们根本搬不完。”
“匀？”男子咧嘴一笑，目光在曹独和唐宁身上来回扫视，视线最终落在唐宁的胸上，“行，就看你们懂不懂规矩了……”
曹独点头，“采集的物资，你们拿两成，够了吧？”
男子嘿嘿一笑，摇了摇粗短的脖子，“吃的喝的老子都有，不缺……”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毒蛇的信子在唐宁的脸上和胸部来回扫过，“你这女朋友不错，让她陪我一夜，十楼的物资随便用。”
说完这句话，男子喉结一动，使劲咽下一泡口水。
唐宁紧咬牙齿，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褪去，表情逐渐冰冷，右手已经悄悄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曹独伸出右掌，比出三根手指，“三成，采集的物资免费送你三成，不能再加了。”
男子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小子，看来你不懂啊，老子要的是妞，除此之外免谈，懂？
你要舍不得，今天就别想进十楼。”
曹独看向男子，谨慎评估着双方的实力。
对方身形高大健壮，远处被破开的几处门里，隐隐还有人群的欢笑声，同伴人数不少。
“我们换个地方。”曹独放弃了挑战的打算，一把拉起唐宁，迈步下楼。
“哟，这就走了？不怕饿死了？”光头男的脸上写着明显的失落，眼睛一直未曾离开唐宁。
当曹独与唐宁经过他身旁快步下楼时，他视线落在唐宁的臀上，举起手臂，阴笑着狠狠拍了下去。
啪。
清脆的掌声在楼道间回响。
震得男子手上的佛珠一抖。
男子得意的收回手掌，意犹未尽的放在鼻子前猛的一吸，“不错，又挺又翘，还有弹性！”他随即狂笑起来，笑声在楼梯间回荡。
唐宁猛地转身，右手按上了腰间刀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仿佛蛟龙巨兽在深潭水底一闪而过。
她踏前一步，正欲出刀，却被曹独死死拉住了。
“曹独，你……”唐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左手便已被曹独牢牢抓住，被硬拽着飞奔下了楼。
光头男本已准备动手，见曹独拉着唐宁跑了，狂笑不止，收起了手里的匕首。
污言秽语在唐宁和曹独的身后响起，在走廊里不停回荡。
“原来是个缩头乌龟啊……
你踏马也算男人？
不如把妞送我。
老子让她每天下不了床！”
曹独没有还嘴，拉着唐宁飞奔下楼。
冲下两层楼后，唐宁奋力甩开曹独的手，面色不悦，眉宇间隐隐有些怒气，“刚才干嘛挡着我？”
“你的目标是穿过沼泽，不是和沼泽里的每一条鳄鱼较劲。
咱们这次的目标是采集物资，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冒生命危险。”
“小事？你没见他那手……”
曹独叹了一口气，见大道理说不通，只好给她讲实话。
“十楼那么多人采集，里面有他的同伙。
你要和他动了刀子，对方一拥而上，今天咱俩都得交代在那里。
惹不起，咱就只能躲。
如今这乱世，没必要硬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曹独说话直率，在这乱世之中，没必要遮遮掩掩。
唐宁是第一次出门，他必须尽快教会她，如何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生存。
唐宁面色冷峻，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心头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用力点头，“行，不说这个，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放心，我有B计划。”
“B计划？”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他们已下到了七楼，唐宁和曹独停下脚步。
眼前就是那诡异的黑雾，悬停在六楼和七楼之间，如一片深黑色的海。
唐宁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接触这大灾变之后的产物，心头闪过一丝慌乱。
她只觉得这黑雾诡异可怕，仿佛来自地狱的阴邪东西，随时都能将她的生命轻易夺走。
她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待，扭头看向曹独，低声发问，“都走到这里了，你的B计划可以说了吧？”
曹独笑笑，推开一扇被打破的门，从已被洗劫一空的屋里抬出一张旧桌，他踩在桌子上，终于够着了走廊的石膏吊顶。
吊顶上有一个六十厘米见方的检修口，他将检修口的盖子移开，从里面拽出一个黑色袋子。
他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递给唐宁，“穿上它，我们要走过黑雾，去到对面的楼栋，那里物资丰富，又没人能过去，是最佳的采集地点。”
唐宁将手上的东西打开，居然是一套防护服，军用级别的，核生化三防，自带头盔和氧气。
她看了看那深如海洋的黑雾，微微打了一个寒颤，拿着防护服在曹独面前晃了一下，“这能行？”
曹独笑，“我用了不止一次。
还记得昨天你那袋方便面吗？
就是我从对面的楼栋搞来的。”
唐宁点头，不再废话，将自己套进防护服里，开始手忙脚乱的穿戴。
片刻之后，两人穿戴整齐，防护服将两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隔着有机玻璃做成的头盔看去，两个人这身打扮，简直就是奇怪的外星人。
“准备好了？”曹独扭头看向她。
唐宁看向面前的黑雾，腿肚子直打哆嗦，却不愿在曹独面前表现出来，死撑着发话，“好了，走吧。”
曹独再次牵起唐宁的手，两个人缓步前行，如深入海底的潜水员一般，缓缓沉入浓重的黑雾中。
黑雾中视野太差，什么都看不清，唐宁正要抱怨，一束手电的光束忽然亮起，如利剑般刺破了两人身旁的黑暗。
她扭头看去，曹独居然准备了一支手电，不是那种充电式的，而是那种老式的，可以装火车头电池那种，算得上是如今的一个稀罕物件。
“放心，有防护服在，黑雾进不来，你很安全。”
两个人顺着楼梯走到了一楼，出了单元门，终于踏上了小区原来的草坪。
唐宁仰头望去，已看不见头顶的蓝天白云，只剩下浓重的黑雾如千尺海水，在他们头顶不停盘旋，仿佛随时都可能压了下来，将他们彻底砸扁。
四周除了她和曹独之外，看不见一个活人，脚下散落着几十具已高度腐烂的尸体，仿佛行走于地狱。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写过的一首小诗，“在世俗的深海里，我们都是孤独的鱼，越过幽深黑暗的海水，不为寻找，只为逃离……”
这首诗写于十年前。
那时她每天加班加到吐血，还要背着不合理的KPI被老板不断PUA，心情苦闷到了极点。
诗作完成的第二天，她就果断辞了职，自行创业。
如今想起，真是一语成谶呐，唐宁在心头暗自感叹。
幽深无尽的黑暗中，恐惧像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了唐宁的心，她只能将曹独的手再次抓紧。
隔着防护服，曹独感觉到了她手上的力度，隔着头盔点点头，用力回握。
他伸出另一只手，向上翘起两根手指，给她比了一个V字手势。
“走向胜利！”
曹独隔着头盔大吼，声音清晰的传进唐宁耳朵里。
唐宁心中掠过一道暖流，这个简单幼稚的动作，竟然把她感动的想哭。
数十米的距离，漫长的仿佛一个世纪。
十分钟以后，他们终于走上了对面的楼栋，脱离了黑雾的范围。
两人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开始脱下身上厚重的防护服。
刚刚解开拉链，唐宁就腿软的瘫倒在地。
曹独面色骤变，凑近了紧张发问，“你吸了黑雾？”
唐宁摆手，“没，就是刚刚经过那片黑雾，有点……有点害怕……”
曹独以为是看见了尸体造成的，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慰，“别怕，尸体其实没什么危险，不看就好了。”
唐宁看着他的眼睛，心中生出一种宽慰。
在这灾后乱世中，自己独自生活了几个月，如今身边终于有了一个男孩子，为自己扛起一份责任来，她自觉幸运无比，只能拼命点头。
两个人将防护服找了一个角落藏好，随即开始今日的采集。
这栋楼原来是出了名的出租楼，大灾变刚开始的时候，很多租客纷纷逃离，整栋楼几乎空无一人。
其他人因为黑雾的限制，又没法过来干扰他们，简直是一个采集物资的最佳地点。
曹独找了一间还未破开的房门，取下身上的撬棍和开锁工具，在唐宁的协助下，两人合力撬掉了门锁。
屋子里一片凌乱，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显然主人离开的匆匆忙忙。
唐宁和曹独在屋子里翻了半天，只找到两包饼干和一包话梅，简直对不起他们撬锁使出的浑身力气。
唐宁泄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这么点？只够我吃一顿的。”
“多采集几户就是，这里没人，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如法炮制，很快就破开了隔壁第二户的门锁，又是一番翻箱倒柜。
“曹独，快看！”唐宁的声音清脆，饱含惊喜，仿佛阿里巴巴闯进了四十大盗的宝库。
曹独跑过来一看，愣住了。
冰箱里的蔬菜水果虽然已经腐烂，冷藏室里却扔着足足十余盒罐头。
酸辣鱼、午餐肉、猪肘肉……
口味齐全，数量丰富，足够他和唐宁两人吃上一个礼拜的。
“动手，赶紧装吧，在黑雾上涨之前，咱们得赶回去。”
两个人皆是面带欣喜，手忙脚乱的打开背包，按照之前说好的六四分成的比例，各自装进袋子。
这一天中午，他们一共采集了三家，搞回来满满一背包的罐头。
第三户厨房里还有一些食用油，也被拎了回来，只要稍加改造，关键时刻可以代替燃料，可谓是大有收获。
黑雾上涨的时间马上到了。
两个人不敢耽搁，采集完毕就换好防护服，沿着来时路重回住处。
第一次跟着曹独出门采集，就收获颇丰，唐宁心中自信满满，只觉自己眼光没错，果然是跟对了人。
两个人一路小声聊天，面带喜色在楼梯上奋力攀登，准备赶紧回到自己的住处。
“咱们组个队吧，以后每次采集，我都跟着你。”唐宁扭头，对着曹独低声发话，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阳光从她侧后投射过来，白皙无暇的皮肤微微反光，美得仿佛就像是艺术馆里那些女神雕塑。
曹独心头一颤，笨拙的点头，“好。”
唐宁读懂了他眼中的暧昧，却很有默契的没有拆穿，只是低头一笑，她故意往前急走了几步，甩开曹独，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羞涩。
她的长腿刚刚踏上一级台阶，脚步尚未踩稳，啪的一声，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唐宁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双粗壮的大手就猛地伸了出来，仿佛深海章鱼的吸盘，一把就将唐宁拽进了走廊的阴暗角落里。
“唐宁！”曹独一怔，抽出背包里的撬棍，猛地冲了上去。
合金制成的撬棍高高抡起，带起了呼啸的风声，裹着黑漆的表面闪着寒光。
一击走空。
对方早有准备，躲在走廊死角里。
“放下武器，不然老子马上让你的妞见见血。”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仿佛毒蛇吐信。
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人。
正是刚才在十楼阻拦他们的那个光头男。
他手中一把匕首，刀尖抵住了唐宁的咽喉，目光阴冷如地狱的寒冰。
曹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撬棍扔了。
他宁愿空手面对对方的刀子，也不敢用唐宁的生命去冒险。
两人当时约法三章，说好的遇到危险各自逃离，此刻早已被他抛在脑后。
光头男拨开唐宁的长发，凑近之后使劲用鼻子闻了闻她的皮肤，“妈的，真香啊……”
他双眼视线放肆游走，一寸一寸的往下移动，最终落在唐宁胸前的衣衫开口里。
那里山峰高耸，撑得衣服鼓鼓。
“真他妈大，一天到底吃的啥啊，发育得这么好……”光头男使劲的咽下口水，身体下意识的往前一挺。
隔着薄薄的衣物，唐宁已能察觉到他起了反应，让她恶心的想吐。
“别伤害她，我们有物资，可以赎人！”曹独顾虑唐宁的安危，不敢往前一步，他从身后解下背包，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几袋破饼干，就想换个美女？”光头嘿嘿一笑，看也不看那背包。
曹独蹲下去，猛的将拉链拉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罐头。
光头男脸色变了，眸子里贪婪的目光变得更加阴沉狠毒，“这些东西你们哪找的？”
“你别管，只要放人，东西全归你。”
光头男死盯着背包里的罐头，又看了看四周环境，确定他们这个采集小组，只有曹独一个男人，顿时信心大增。
他伸出左手，在唐宁的臀上重重一拍，打的是啪啪作响，“不好意思，老子是人也要，东西也要……”
他伸出嘴唇，在唐宁的完美侧脸上使劲儿一亲，“小妞，等着，咱今晚就洞房！”
他张开嘴时，露出满口黄牙和烟草臭味，唐宁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厌恶，像躲一条毒蛇般侧着头拼命躲开。
男子嘿嘿一笑，手臂发力，突然将唐宁推向一旁，随即猛地转身，匕首向前，冲着曹独猛扑过来。
曹独心头一凉。
对方的目标，一直是自己。
只要干掉自己，唐宁唾手可得。
曹独，你这个傻瓜，怎么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
阳光下的匕首闪着寒光，照的曹独心头一片彻寒。
在这乱世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已变成了狼与狼。
他忙不迭地俯身去抓撬棍，在这短兵相接的时刻，谁不肯拼命，谁就先死。
空中响起了奇怪的风声。
像是某种金属物体正在快速的切开空气。
曹独一愣，抓起撬棍的手已经挥了出去，却停在半空。
光头男的脖子上忽然有一丝细细的血线。
匕首当啷一声掉落。
脖颈之处，鲜血狂喷。
他伸出双手，拼命的在脖子上抓挠，想要做些什么止住流血。
但根本没用，心脏强有力的搏动让血液喷出半米，在走廊的白墙上画出一幅诡异的图案。
几秒钟以后，他膝盖一软，直直倒了下去，砸起走廊上一片尘埃。
一只小刀握在白皙细腻的手中，唐宁脸上溅了一抹鲜血，脑海中一片空白。
刚才为了阻止曹独被杀，她不由自主的拔刀。
为了防身，她在自家屋子里对着塑料假人练了千百次，今天终于取得第一个战果。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拔刀的。
刀刃切过脖颈时轻飘飘的，就像以前自己划破一只水果。
那一刹那，肌肉的习惯性反应比头脑的思考更快。
直到鲜血喷了出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光头男扑倒在地上，像一只死狗。
随着失血的增加，脖颈处的血液已经不再喷溅，只是如小溪一般缓缓流淌，很快就将走廊的水泥地染的一片殷红。
滚烫的热血流到地上，很快变得冰凉，对宇宙来说，一个人的死亡和一只蚂蚁的死亡，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细胞的分子能量从有序变得紊乱，直到彻底崩溃，不再守恒。
生命这种能量，设计本就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完了，宇宙面前，人人平等，上帝不会给谁第二次机会，谁都不要妄想自己是造物主的宠儿。
唐宁看着地上的尸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杀的是人。
她嘴唇颤抖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无助的靠着身后的墙壁跌倒在地。
手里的小刀再也握不稳，当啷一声掉落，随即两手抱着肩头，无声的哭了起来。
曹独将背包背起，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十楼采集的时候，他们可不是一个人！说不定这里还有他的同伙，赶紧撤！”
他很想安慰唐宁两句，但此刻哪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法律秩序，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他将光头男的尸体从地上抱起，推到走廊阳台的边缘，双手发力，尸体一个翻滚，顿时就像石头一般直直掉落下去。
几秒之后，地上传来沉闷的一响，尸体砸在下方的黑雾中，激起一片雾气翻涌，仿佛鬼魂呲牙咧嘴。
他一把抓起唐宁，竭尽全力拉着她在楼梯上狂奔。
直到急匆匆的打开自己家的防盗门，将唐宁连人带物资一起推了进去，再锁上门，他的心里才稍稍安稳。
做完这一切之后，曹独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正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不是因为刚才独自面对匕首的危险，而是内心深处对于失去唐宁的那种深深恐惧。
他怕。
他害怕面对那个结局，哪怕仅仅是有这种可能。
他害怕如鲜花般正在盛开的这个姑娘，突然在他怀里慢慢变冷。
而他只能抱着她冰冷的躯体，却又没有能力去为她复仇。
曹独不敢往下想了。
他拉开酒柜的门，拿出自己的威士忌，给唐宁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将烈酒硬塞进她的手里。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乱世之中，人如野兽。
要想不被别人咬死，就得先学会咬死别人。
你没做错。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算我欠你的……”
他见唐宁依然抱着头默默流泪，一时手足无措，只恨自己以前是一个孤寡宅男，对于搞定这样的女孩子根本没有任何经验。
他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唐宁，别哭了，大不了以后采集，我们五五分账……”
这句话果然具备神奇的魔力。
话音未落，唐宁就止住了哭泣，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惘与害怕逐渐消失。
“曹独，你说的是真的？
五五分账？”
曹独一愣，随即点头，手掌在胸口一拍，“我说的，五五分账！绝不骗人！”
唐宁抬起袖子，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眼神里带着审视，“我们才认识一天，干嘛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来的猝不及防，就和两个女人落水之后，你先救你妈还是先救你老婆一样，无论怎么回答，都是一个送死的问题。
曹独大脑飞速运转，额头出汗，半晌之后，终于憋出一句，“我看你刀法很好，还是挺能打的，有你在身边，总比带上那些累赘强。”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解释得堪称天衣无缝，即便聪慧如唐宁，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愣了一下，随即唇边逐渐浮现出一缕浅浅的笑容，手指曹独背包里的物资，试探着发话。
“那……
要不就从今天开始，把那多的一成，先分给我吧？”
曹独暗骂一声自己笨蛋，心里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把话说的太满，可如今既然话已出口，总不好当场反悔。
他故作大方的将背包拉开，将里面黄澄澄的罐头统统倒了出来，金属包装的罐头落在地板上，砸出几声轻响。
“拿吧，先挑你自己爱吃的口味。”曹独脸上带着微笑，心头却暗骂自己死要面子，非得打肿脸充胖子，这下好了，白白让出去一成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