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安契亚不远的一座小港镇,海风里的鱼腥味很重,一个男海正弯着腰沉默的给鱼剔肉,抹盐,远处走来一个叼着烟丝的商贩。
:“小子,你弄快一点!天马上都要黑了。”
因为有些紧张,少年语气很僵硬,说话带着些轻微的口吃。
:“明天早上…之…前,我会把…所有的鱼…都…杀完…装箱,您…放心,能不能…先给我一个铜狮…填饱肚皮?”
:“昂好好,真是腥死了,这些海鱼怎么就是一股腥味!唉!”
一个铜狮被扔在鱼筐里,男孩沉默的收起,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少。
远处,三艘挂着萨罗斯帝国国旗的军舰缓缓靠近海岸,三艘船上一共扶下来三四十个裹着绷带的步军士兵向着医疗所走去。
一名疤脸寸头的步军军官走下甲板,点了一只烟吸了一口,扇了扇鼻子,后面还有七辆装着尸体的平板车,上面盖着被血染透的白布,商人见到军官出现举着几支卷烟谗媚的走了过去。
:“崔哈斯大队长!你们这是?”
男人吐了口烟,伸手接过那些廉价的烟丝卷。
:“呼!在四号灯塔附近遇到了一帮不要命的家伙,走了七个废了十五个,怎么?你想接我手下的岗?”
商人缩了缩脑袋,甲板上探出一个身披灰白色袍子的中年人身体。
:“嘿!崔哈斯大队长!最迟今晚!医疗物品就要不够用了。”
:“我知道了!走开吧,这次没空和你玩了。”
:“是,大人。”
大码靴子将商人踢开,商人老老实实的倒地在地上转了一圈,又爬起来灰溜溜的向别的地方走去。
大队长叫上几个水手快步离开,那白袍中年人走下船,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灰白袍的年轻男子和十几号面色不善的轻甲斩刀水手。
:“大人?!怎么想到下船逛逛了?您这万金之身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说不清楚。”
:“身边有你门这帮五大三粗的,能出什么事?好了…抓紧走,船里还有伤员,一会弄一些新鲜食材。”
:“去酒馆吧!这两天真给我憋屈坏了。”
:“走吧,我请客。”
众人走过少年的露天小作坊旁边,白衣中年男子看了看箩筐,又看了看皮肤黝黑的少年,一个水手忙蹲下身问道。
:“嘿!小家伙!这儿的酒馆在什么地方?”
抓鱼的手一抖接着缓缓抬起,指向前方的街道。
:“那边!走到头。”
:“唉,不要害怕!”
:“大人!这些白浪鱼怎么样?看着鲜活的很啊!买个十几号回去给后厨的兄弟们烤着、煲汤,下酒吃。”
:“是不错。”
少年连忙摆手。
:“不…不要!这鱼…很腥的!比我吃过所有的鱼都要腥。”
:“这小子!刚捞起来海鱼就死球了!当然腥!”
:“乐意买你货还那么多话!你开个价!来一筐没弄过的,咸鱼哥几个可都吃腻了。”
:“没处理过的25铜狮,一共40条。”
:“拿着!”
二十五铜狮叠的整整齐齐,少年收下,抬头看到几十柄明晃晃的刀面眼中似是有光,弱弱的开口道。
:“我看到你们少了好几个同伴,船上还缺人吗?我什么!都腻…干!”
水手们放声大笑。
:“你小子!咱们都是拿命栓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别人见了跑都不及!你倒好!还往上赶着!”
:“我…我不怕!我想要变厉害!变强壮!”
白衣中年男人也跟着笑道。
:“你小子!会游水不?”
:“会!这几筐鱼…的网掉在水底了…还…是我!捞上来的!”
:“嗯…船里是不是还缺几个清洁甲板的伙计?”
:“是了,这一次对方搞袭击,船上走的七个伙计,大多都是些没什么防御装备的清洁工人,大队长也正在考虑给他们配一些保命的东西。”
男人点点头又看向少年,笑道。
:“嗯…小子!清洁卫生也是需要力气的工作哦!你要是能把这筐鱼举起来!就跟我们走!”
少年看了看那装着四十多条鱼的藤筐,足足有自已的两倍大,一时间身体有些发虚。
几个水手看少年瑟缩也是友善的道。
:“再长几年吧!”
:“都还没有鱼筐大呢,我这么大的年纪还在妈妈身边帮忙照顾妹妹呢。”
:“就是!等你长开!再遇见咱们,来船上做水兵!待遇翻三倍还有强有力的安全保障!”
少年撅嘴,梗了梗脖子,一溜烟钻到筐下用手扶住筐。
:“来!放手!我能行!”
:“慢点慢点!”
:“我说!你防着点!别给这小鱼苗压坏了。”
:“唉呀!是是是!”
鱼筐被放开,黏液从离了地的藤筐缝里流出,淋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四肢麻麻地,地面也滑滑的,他想要站起来。
但他不行,这是四十条小腿粗细的海鱼还有水分,不是十四条,最少一百二十多斤一个不吃力气饭的成年人也够呛。
:“小子!别硬撑着。”
:“你快得了吧,搭把手。”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少年心脏骤然收缩,眼瞳似是在压力下完全变为白色,脸色也变得苍白无力,但一股狠劲儿打从心底起。
:“呀!喝!”
鱼筐抬起!众人惊呼接住藤筐和少年的身体,筐底的少年眼瞳复原晕倒在地,众人都在欢呼,而白衣中年人和两个魔法学徒都皱了皱眉,两人试探着问道。
:“大人。”
:“是我们看错了?”
中年人摇了摇头。
:“是骑士那一类的身体强化魔法,这么小的家伙…又没有人引导…怎么会?”
四名水手扛着鱼飞奔向船,剩下几人抱着少年,回头望向白衣男人。
:“大人!您也看到了…这熊孩子!劲真足!”
:“当然…带上他,都先把刀收了,省得陆军那帮狗又拿这事当借口,卡我们的手续。”
:“好勒!”
等四人回来,众人收了刀晃悠悠地走向酒馆,嘴里大声唱着歌,路过的人和巡逻兵见了,都低着脑袋快步走过躲着这帮周期性的街头霸王。
海潮悠悠!
我亦悠悠!
天空轰儿隆儿轰,
水里游鱼直逃离,
咱们哥儿几个把刀,提!
杀的敌人干着急!
我们是光荣无比的水兵战士!
嘿!嘿!嘿嘿嘿!
病了不怕殿堂疼。
老了为了家里爱。
废了得还国家帮。
走了,葬在,大海边——!
嘿!嘿!嘿嘿嘿!
酒儿吹!风儿锤!
琴儿悠长!浪前淘!
曲儿声嘶!锚起床!
扬帆起航!声-浪-高!(众人大喊)
:“哈哈哈!痛快!”
少年被众人歌声唤醒,迷迷呼呼的问道。
:“这首歌…叫…什么?”
身下背着他的水兵大声道。
:“呦!兄弟们!小鱼苗醒了问歌名叫什么,告诉他!”
:“圣殿日咏义曲!”
:“呃…咏…义曲?总…总之…好名…字。”
:“嘿!你们几个水里当兵的!小声点!把我的客人都吓得连跑带跳的。”
酒馆老板探出半个身子大骂道,几个巡逻步军戴上帽子,小跑出酒馆老远,头也不敢回的向更远处走去。
:“瞧这帮旱地王八,一个个的爬的比游的快。”
:“行了,行了。”
中年男人对着大笑的众人压了压手,上前道。
:“老哥儿,一会我们哥几个还得仰仗来你这弄些酒水回船上备着。”
:“呦!你看您这说的,能给殿堂办事!是我的荣幸,我给您打五折!不!三折!”
:“不用!我这帮兄弟还劳您多费心了。”
:“哦?喔喔喔。”
白衣男人洒脱的将五枚金狮递了过去,老板看的眼睛都要蹦哒出来了,伸手接住腰快速地低了下来,好似就要摔倒,眉眼笑成一道缝。
:“您请,您请!今天的消费全都由我买单了!都畅饮畅聊!”
老板在一旁陪着笑,十几人依次走进酒馆,各自寻了位置坐。
:“大伙先来些苦麦茶!酒水荤食应有尽有。”
众人吹了一天咸风,顿时也感觉到口干,便纷纷开饮,少年摇晃着腿坐在白衣男人旁边,自己也学着几人倒了一杯喝起来。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鱼干。”
几名水兵望声而寻来。
:“鱼干?哟呵,还挺形像勒。”
:“可不是吗!瘦瘦小小的还会水。”
:“人家说话呢!咱插什么嘴来!喝茶。”
白衣男人点了点头,随即道。
:“我叫查尔森·伯纳乌,是隶属于圣光殿堂下的外教成员,我看你年纪虽小力,气力却实不小,可是有人相授于你?”
鱼干听不太懂,只得抹了抹嘴。
:“叔叔…你说的话…我不太能理解。”
:“不…也没什么…是我堂突了。”
不一会,一个用布眼罩蒙着双眼的棕色短发少女从酒馆内走了出来,她的脚下不紧不慢的,但手上端着三五杯苦麦酒有些颤巍巍的。
:“有客人…要喝苦麦酒水吗。”
:“我!”
:“我!”
女孩露出一个微笑,将酒端到桌上。
:“您慢用。”
少女退了好几步,拘了个躬,抱着盘子快步摸索着回去,不一会又来回几次端着几杯新鲜果酒和大量水果。
:“鱼干!来点水果吧!”
:“好。”
少女听见声音来的方向,将盘子递了过来。
:“不…不,我会自己拿的。”
胡乱的摸起一颗青苹果,咬了一大口,酸的他直抽抽,几名水兵见了都嘲笑起来,少女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红着脸跟着笑,时间过的很快,众水兵酒饱饭足后,抬着酒桶往返着搬酒。
:“好了,一会我们去船上吧,看看你需要做的工作内容。”
:“是,查尔森大人!现在我可以先去一趟鱼商乔奇那里,拿我的东西吗?我马上就回来,赶在你们回去之前。”
:“没事的,你慢慢来,我会在甲板边吹一会海风。”
:“好的大人。”
夕阳下,小巧敏捷的身体钻过一个又一个小巷,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最终在一座石砖小院前停下,伸手敲了敲那扇木门。
:“是谁?”
:“乔奇先生!我是鱼干,感谢您的收留,我要去水兵大人那边帮忙了,能打开马棚让我拿一下行李吗?”
门被打开,商人大小眼的脑袋探了出来向着四周看了看,鱼干将一个钱盒放在地上。
:“这是这今天赚的钱。”
钱盒里有零零碎碎三十几个铜币。
:“嗯?今天这么多!”
:“那些大人买了一整筐鲜鱼走,东西都还在摊子里,杀完的鱼挂起来了。”
:“那好吧…这是今天的杀鱼钱,嗯…多给你四枚,祝你好运。”
六枚铜狮落在手心,连忙躬身道谢。
:“谢谢先生,您真是康恺极了。”
:“嗯。”
门被打开,院子里一头杂毛老驴正在懒洋洋地啃着红薯叶,见主人来了连忙撅起屁股假装努力,乔奇打开马鹏里面有一匹还算强壮的马上面套着鞍,催促道。
:“拿了就快走吧,晚饭我可就不管了。”
:“是。”
走进马棚深处里面是一个铺着麻布的草,不动声色的用身体挡住,伸手在草堆里翻了翻掏出一个麻布袋,连同几件粗衣和前几天剩下的黑面包一起卷好,将布袋口用一根草绳绑紧,扛在肩上走出门。
:“再见,乔奇先生。”
商人懒洋洋地关上门,向走门外的鱼干摆了摆手。
:“啊!再见。”
再次回到码头,码头支起了几个火堆来了许许多多的人,有正在烤鱼和面包的水兵、售卖各色吃喝的商贩、还有一些烟酒商人。
抬眼在人群中寻找,最终在一个晦暗的角落,发现了靠坐在木柱旁的查尔森和白天见到的那个疤脸军官,说实话…有点不敢靠近,随便找了个火堆坐下,周围水兵的谈话声落入耳中。
:“明天早上又要出海了,你有没有想家?”
:“家?我可早就没有家了,小时侯一年灾年,家里人饿的不行,把我卖给当地奴隶贩子,还好那里隔天就被殿堂的扫奴队踢掉了。”
:“是啊!自从圣罗兰帝国和萨罗斯帝国握手言和以来,精灵那边的元老院与殿堂召开一场大会,就让满世界飘着发材的奴隶主们止步两国间。”
另一个水兵伸过来一个杯子,两人碰了碰。
:“没有家,没有关系!等不想过这种日子了,攒下钱就在小镇上找个家!你想啊!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圆滚圆的大胖小子!到时候美不死你。”
周围的水兵纷纷露出喝望的神情,还伴随着几声为索的笑声。
鱼干听了这话,手指也磨挲了几下,家…他好像还真没有,似乎在安契亚有意识来…他就是一个人?
脑中浮现出那两位康恺的少年少女,心中有一丝异样开始生长。
“那…我也…能有一个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