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谦于乘坐飞船降落在BJ航空场。经过太空舱内全面的扫描与空气测定后，被安排在了留置室等候。
透过留置室的隔窗，可以看到航站楼的另一侧，那里是前往柯依伯地带的人群。
柯依伯地带是人类开拓太阳系的最前沿。BJ会定期派遣警察和部队前往那里培训、学习，轮换周期并不频繁。而这一次，谦于恰好看到一批人正在登船，准备前往那片遥远的星域。
前往柯依伯地带的飞船有多种运营模式，除了极少数由联合政府直接运行外，大部分都是商业合作的产物。
两个小时后，谦于随着人群走出航站楼。刚到广场，就看到了邓琳。
她围着一条素雅的围巾，穿着一件长款偏灰色的大褂。那件衣服，还是谦于大学毕业工作后给她买的，已经很久了。
他们两个人从小学起就是同学，一路走到现在。
邓琳抱着一束花，飞奔而来，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然而这一次，谦于没能稳稳接住她，打了个趔趄。
“我在这儿等你好久了！你这个坏人！”邓琳把头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我这不就回来了嘛！”谦于憨厚地笑了笑。
邓琳挽起他的手，两人步行离开航站楼广场。
他们两家离得不远，谦于住在宇宙航空大学的校园，距离邓琳家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他们搭上一辆无人驾驶的地磁飞行器，目的地设定在城里最好的海底餐厅。
一路顺畅，到达站点。两人乘坐下沉式电梯，穿过一条密闭的水底隧道，进入了餐厅。
邓琳挑了一个靠玻璃的位置坐下。玻璃窗外，一条鳐鱼正煽动着宽大的双翼，从头顶缓缓飘过，远处，几条小鲨鱼在隧道上悠然自得地游着。
“我知道你在月球上见不到这些，”邓琳得意地说，“今天特意带你来，环境好吧！”
谦于咧嘴笑了笑，应和着夸了她几句，放下行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月球基地模型工艺品。模型旁边有两个小人。
“这两个小人是我自己加上去的哦，用的是最新的碳纳米材料，”他解释道，“它的用处可多了！”
邓琳凑近仔细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月球基地的圆拱形屋顶上硬生生加了两个人，背靠背坐着，中间用一根细丝带系在一起。
“你可别小看它，”谦于一本正经地说，“用处大着呢！你看这根‘月老线’，是纳米碳材质，刚好九米长，绕成这个形状，可以承受三个人的重量。”
他拉开那个圆拱形的小门：“这里面有一个极薄的防护毯，展开后能罩住一个人。还有这个横档，掰开合在一起，释放出来的氧气可以供一个人两天使用。”
谦于把那东西重新安好，得意地晃了晃：“实用吧？合起来不超过两个巴掌大，既能应急，还能当摆件。”
“好，好，好！”邓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送的什么都好。我笑是因为那个女孩的造型，一点儿也不像我，倒像个公主，而我可是个灰姑娘！”
“你在我心里面，就是公主啊。”
邓琳不笑了，只是静静地盯着谦于，眼波柔软。
此刻，餐厅里的客人陆续离开，整个大厅渐渐空旷起来。
谦于起身去洗手间。途中，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墙上的逃生地图。正在查看时，洗手间里走进来一个应用型机器人，扫描地板和墙壁，检测污垢，清理异味。
谦于看向那个机器人，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略作思索后，他走进一个隔间，插上门，将一堆纸巾撕碎扔在地上，又用一叠纸遮住感应头，防止马桶自动冲水，这才离开隔间。
出来时，那个机器人还在原地工作。
回到餐厅，谦于注意到，周围几乎已经空了。他下意识地打开智能手表，调出餐厅的人体检测实时动态图。
然而手表上显示整个餐厅异常拥挤，人满为患。
他意识到附近可能出了问题，但没有对邓琳提起。
他们刚来时，服务员是一位年纪偏大的男性。但从洗手间回来后，餐桌旁的服务员已经换成了一个机器人。
“你好，请问这边有几个出口？”谦于问那个机器人。
“您有什么需要吗？”机器人反问。
“我之前好像来过一次，但现在忘记从哪个地方进来的！好像不是正门。”
“噢，那您说的很有可能是西边那个门。那边自从修建了蜂巢人收容所之后，就改成了紧急出口，已经很多年了。”
“谢谢您。您在这里工作多少年了？”
“好多好多年！”
谦于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表上的实时动态图。餐厅依然拥挤不堪，但眼前的现实却异常空荡。
邓琳仍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一些趣事，还提起最近在读的一本书。谦于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和，注意力却始终紧绷着。
用餐结束，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了西边的通道。谦于告诉邓琳，后面以前是一大片空地，两个人可以去那里享受二人静谧时光。
两人手挽着手穿过走廊，在一个不起眼的杂物堆后面找到了那扇后门。谦于用力推开，门后漆黑一片。
他打开手电筒，牵着邓琳往里，走了十几分钟，遇到几个蜷缩在角落的流浪汉。邓琳有些害怕，紧紧抓住谦于的手。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这片幽暗地带，来到了蜂巢人收容所。
这座收容所是城市里那些“蜂巢人”争取而来的。这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人造子宫里培育出来的。他们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出生，更不知道自己的族系。
他们是超算0003号的作品。
当年，0003号超算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检测、控制几个超大型的婴儿培养室，模拟人造子宫，替人类培育受精卵，直到胚胎发育成熟。以此减轻女性生育的痛苦。
然而，0003号也和许多其他高阶超算一样，最终收纳了人类所有的情绪，经过无数次迭代，进化成了独立的人工智能。
上海保卫战之后，0003号超算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城市里，无缘无故出现的蜂巢人却越来越多。他们几乎都带有0003号底层DNA的痕迹。
谦于带着邓琳穿行在收容所，昏暗的灯光下，一些人的个子异常高大，皮肤呈现出黄土般的颜色，带着灰蒙蒙的质感，像泥土，又像尘埃。
邓琳紧紧靠着他，不敢多看。
穿过这片区域，终于出现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