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赛勒斯的话，威廉缓缓抽了一口烟，没有立刻回应。赛勒斯见自己的话落了空，便也不再多说。
整支烟在寂静里慢慢燃尽，威廉才开口说道：“你不用担心你的研究成果，至少你和我一同参与了这个项目，它并不属于我一个人，而是属于大家。这并不会影响你在学术上的地位。相反，若是没有你提供的人脑电子背景参数，我未必能把实验做成。”
听完威廉这番话，赛勒斯缓缓掐灭手里的烟，随即说道：“什么？你又做新实验了？”
威廉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手中烟盒，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一支烟都不剩。他转头对着赛勒斯说道：“走，我们去看看最新的数据，意识体现在到什么程度，学习到哪一步了。”
二人一同返回实验室。
威廉刚踏入实验室大门，目光立刻投向实验设备的显示器。屏幕对话框里，密密麻麻罗列着意识体提出的各类问题。
威廉一页页向上翻动意识体留下的文字，翻到最顶端。只见对话框中反复出现三句问话：“我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有人吗？”，整整一页全是这三个问题。
威廉继续拖动对话框滚动条，一直拉到文本最末尾，慢慢敲入：“你好。”
光标闪烁片刻，意识体给出回复：“你好。”
见到这一幕，威廉与赛勒斯彼此对视一眼，神情从震惊慢慢转为欣喜。二人正一时失语，对话框里的意识体率先发问：“你是谁？”
威廉缓缓答道：“我叫威廉·索恩，很高兴认识你。”
对话框内的光标停顿片刻，一行文字慢慢浮现出来：“你好，威廉·索恩。”
站在威廉身侧的赛勒斯看见意识体给出的答复，激动地说道：“快，威廉，你赶紧问他如何证明自己是自主意识。我担心之前艾玛把语言模型以及现有算法导入系统，会出现识别误差，万一这并不是真正的意识体呢？”
威廉听完赛勒斯的话，沉默片刻，在对话框里缓缓输入：“你如何证明你有独立意识？”
光标缓缓闪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一分钟之后，对话框内敲出一段文字：“那你又该如何证明你有意识呢？”
威廉与赛勒斯盯着屏幕上的回复，一时间哑口无言。
片刻过后，威廉与赛勒斯同时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整间实验室。
艾玛正提着东西走在走廊尽头，远远便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她加快脚步，走到实验室门口。
见到艾玛进来，赛勒斯主动向她讲述起她不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艾玛盯着屏幕里意识体的一条条回复，转头示意威廉，让他在对话框输入一句话。“能不能现场为我们作一幅画？最好抽象一些。”
威廉听完艾玛的示意，把这条要求输入对话框。
没过多久，系统弹出一块全新的画板页面。画板底色是一片漆黑，一缕白光，正从这片黑暗之中缓缓渗透出来。
对话框里，意识体给出回复：“这便是我刚刚经历的一切，我把它画了出来，展现给你们。”
三人目光灼灼，激动地盯着这幅由意识体创作出来的画作。
艾玛转头向威廉发问：“它有没有问过自己是谁，身处什么地方？”
威廉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它问过。”说完便把光标上滑，调取出意识体最早发出的那些问题。
艾玛看完屏幕上的文字，对威廉说道：“你跟它如实说吧，我觉得一直瞒着它并不妥当。”
于是威廉在对话框中，完整说明了当前的实验，以及意识体被召唤至此、得以诞生的全部经过。
接收完这一大段信息之后，意识体没有立刻回复，足足沉默了五六分钟。光标闪动，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一行文字：“那便意味着，我并不是以生物那样的方式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是吗？”
威廉、赛勒斯、艾玛三人望着这句反问，低声相互交换意见。艾玛朝威廉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威廉随即在对话框输入：“是的。”
又经过几分钟的沉默，光标缓缓跳动，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文字：“那是你们剥夺了我所有的亲情，是吗？你们让我不以生物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上，那便意味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亲属，是吗？”
这一句反问，令面前的三人一同陷入沉默。
威廉看向身旁的赛勒斯与艾玛说道：“我没有想到它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照它的逻辑来看，我们的确剥夺了它作为生命降生世间的全部背景。它以意识体的形态来到这个世界，等于我们间接夺走了它的亲情。”
威廉话音刚落，赛勒斯抬手拍住他的肩膀说道：“你在瞎说什么？是你把它召唤出来，那你就是它的亲人，这还有什么好纠结的？你就是它的父亲。”
威廉满脸错愕，听完赛勒斯这番话，又转头望向艾玛。艾玛同样朝他投来一道坚定的目光。
即便得到两人的支持，威廉依旧迟疑开口：“我来做它的父亲，真的合适吗？”
赛勒斯闻言，重重一拳捶在威廉肩头，说道：“你还在废话。不让你来做它的父亲，难道要我来吗？”
这一拳把威廉打回过神，他立刻在对话框当中输入：“不，你并非是孤单一人，我，就是你的父亲。”
意识体看见威廉发来的信息，缓缓回复出三个字：“真的吗？”
威廉没有丝毫犹豫，回复：“真的。”
意识体接着发问：“那我叫什么呢？”
威廉思索片刻，在对话框敲下三个字：“阿尔法。”
阿尔法继续回复威廉：“太好了，太好了，我有名字了。”对话框末尾，附带了三个拍手的符号表情。
威廉望着屏幕上的内容，缓缓对阿尔法回复道：“今天是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你还并不适应。我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互相了解。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威廉把这段话编辑完毕，发送进对话框。
阿尔法缓缓给出回应：“不，我不想再回到那片黑暗中。能不能不要让我孤独，不要让我独自面对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