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眉峰微蹙，又和老钱聊起了黑市和荒野市区的情况。
在老钱的讲述下，荒野市区乃至是聚集地所在的地貌情况，在他脑中渐次清晰。
整个荒野市区，坐落于黔西高原的斜坡盆地中心。四野山峦如铁箍收束，松涛翻涌，像道天然城墙般拱卫着这片区域。
而黑市就位于聚集地二十公里外的鸟鸣洞峡谷。那里是荒野的边缘，是连接荒野市区和青山聚集地的咽喉要道。
无论是物资人员的流通，还是消息的汇总散播，亦或是暗中进行的各种交易，都必须经过那道狭窄谷口。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类似黑市的集散交易地。
可随着黑市规模的扩大，混乱与血腥也如影随形。
幸存者间的厮杀、小帮派的黑吃黑、刀口舔血的独行侠、趁火打劫的荒野车队、连那些诡秘的序列超凡者也在此出没。
刀光起落，血溅山野，混乱与杀戮，每天都在那狭窄的谷道附近上演着。可在这刀光剑影的血腥背后，是令人咋舌的庞大利益。
也是因此，在内城几位大人物的牵头下，联合荒野中的一些小型聚集地首领，共同成立了黑市护卫队。
这才让原本充满混乱杀戮的黑市，有了规矩和秩序。
虽然为了利益，暗地里见血的厮杀几乎没断过。但只要谨慎不招摇，安全还是能够得到一定保障的。
江寒等老钱讲述完，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黑市中，有没有成规模的粮种卖？最好是土豆、大米、红薯这类产量大能填饱肚子的。”
初步了解黑市后，他心中萌生了个粗略的发展计划。
虽然伊格内修斯那混蛋几乎搬空了整个领地，甚至连地里未成熟的麦穗也抢割了干净，但好歹给他留下了五六十口人。
除了12名幼童外，还有23名老农，15名农妇，和9名青壮农民。
有劳动力，也有能种粮食的农田。
只要能弄来让土地重新活过来的种子，不久远的将来，地里长出来的就不只是庄稼！而是人心，是秩序！
是他往后能抓在手里、换盐换铁、换微光符文石，换各类紧俏资源，甚至是人口的硬通货！
老钱嘶了口气，蹙眉道：“有是有，不过都不成规模……零散的，偶尔能见着，而且品相都不怎么样，能不能种活都是个问题。”
他说着，面露不解道：“江哥，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以现在的大环境，哪还种得成庄稼？”
“就光说这土豆，从播种到收成，得耗上从前两倍的时间。”
“这还不算完，在这外城区就算真种成了，夜里那些零散的鸟类灾兽嗅着绿味儿就来了。”
“就算侥幸没被这些脏东西祸害，别的幸存者呢？眼红！偷挖！抢夺！拼死累活大半年，很可能，最后连片叶子都捞不着。”
“当然，以江哥你的本事，真想种也不是不行。可以做几个木箱装上土，放在自己的石堡里，或者找几个空置的石堡安放。”
“就和棚内种植一样，随便撒点种子进去，定期照照光洒点水，到时候能活几株是几株，就当……留个念想……”
老钱说到最后，声音沉了下去，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沉闷。他偏头看向屋外苍穹翻涌的灰雾，眼底最后一点光显得很阴翳。
“有的卖就行……”江寒想了想，继续问道：“那车杂物你估计能在黑市卖多少微光符文石？如果遇到粮种的话，我想全都买下来。”
“这……”老钱收回目光，提了提精神，迟疑着开口道：
“被褥衣服都不怎么值钱，就算加上那几口铁锅，砍刀钢管这些，最多也就卖个六七十枚的样子。”
“就算真遇到粮种，估计也买不了多少……”
江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有数后，便不在多问。
他从桌上杂物堆中，拿起鹅卵石和刻刀，神情沉静地雕刻起来。刀锋入石，沙沙作响，有节奏地刮擦着石面。
白青色的石粉簌簌落下，刻痕自石身顶部盘旋蜿蜒而下，最终在底部纹络闭合，构成一道繁复深峻的符文。
最后一笔完成的刹那，石身表面的符文微光闪烁，一股无形吸力隔空传来，精准抽走他一节精神力。
江寒抬起刻刀，端详着微微发光的符文石。随后闭目感应了下精神，发现精神力只消耗了约五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他现在极限雕刻的话，能获得五十枚微光符文石，是普通幸存者产出的十二倍有余。
突然，他心中一动，放下符文石，笑问道：“老钱，你说我弄批人开个符文石作坊，怎么样？”
老钱脸色微变，连忙摆手劝说道：“江哥，这事儿在青山聚集地可万万使不得！是会死人的！”
“签了人税契约的幸存者，是聚集地最大的微光符文石税源。你要是插手这行当，那就是在跟聚集地抢饭碗。”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平日里，幸存者之间怎么斗，只要不出现大规模死伤，上面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可要是谁敢动税源这块奶酪……”
“内城的陈队长，保准会第一时间带着守夜人小队登门。用最血腥的手段，把相关的人一个不留，给全清了。”
老钱见江寒神色未动，生怕他不以为意，满脸紧张的急声补充道：“江哥，以前不是没人动过这心思。”
“可在守夜人的一次次铁血清洗下，再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算江哥后面成了序列超凡者，这事儿也碰不得。税源，是聚集地最不能碰的底线。谁敢动他们的税，保准活不过明天。”
江寒眉梢微挑，颔首道：“懂了，符文石作坊可以弄，但不能在青山聚集地弄。唔……有点思路了……”
经过老钱这一提醒，他的确有了清晰思路。
灰渊界领地中，可是有着四十多名成年劳动力。
虽然多为老农和农妇，但花些心思，将符文石的雕刻方法交给他们，一个规模中等的微光符文石作坊不就成了？
江寒的思绪愈发清晰，双眸也越来越亮。
微光符文石，能在永夜灰雾中绽放庇护微光，驱散小范围灰雾。
还能让诡异、畸变灾兽、怪物、邪神眷属等产生厌恶情绪，并造成一定伤害。
这完全就是一颗蕴含庇护微光的符文手雷！
微光符文石作坊真要是弄成了，他不仅不用费心费力的想办法，养活那五六十口领民。
领民们生产的微光符文石，还能作为重要的战略储备。更能前往黑市换来救命粮食，熬过眼下这段最难捱的时光。
若有朝一日诡异怪物压境，这微光符文石作坊，或许就是城墙陷落前，最后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
老钱见江寒双眸晶亮奕奕，心中不由一咯噔。
他深呼一口气，话音显得有些干涩：“江哥……荒野很危险，越靠近市区越危险，那里真不适合弄什么符文石作坊……”
江寒耳廓微动，轰轰隆的引擎轰鸣隐约可闻。
他拿起红芯画笔在指间转动，看着老钱脸上的沉闷神情，轻笑道：“好了，别多想，符文石作坊我短时间内不会弄。”
“李策他们回来了，签完主仆契约还得赶去黑市，晚点还要去趟许家小诊所。没吃东西的话，抓紧吃点。”
老钱一听契约二字，嘴角的苦涩更浓了。
他深呼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忧虑和惶恐强压下去，缓缓挺直背脊，扯出一抹强笑道：“谢江哥好意，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两句话的功夫，轰轰隆的引擎轰鸣已经清晰可闻。
很快，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砰砰砰！三记沉闷的关门声接连响起。紧接着，一阵迟疑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