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江寒将骑士长剑递还回去。
他看着起身恭立的罗兰，神情认真的沉声道：“我和伊格内修斯签订了审判契约，必须为他开启通往黑帆迷雾海·魅影公国的空间通道。”
“我需要你下去盯着他们，并将领地内的隐患排查干净。”
“空间通道关闭后，你将看到一场神迹！那时，我希望你的圣光之道，是永远守护我！”
“神迹……”罗兰蹙眉呢喃，将这个词无声咀嚼了一遍。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领主，对方神情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近乎灼人的笃定自信。
不知为何，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竟被‘神迹’二字烫得微微一跳，一丝不该有的期待悄然浮现。
罗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以右拳重重叩击胸膛，发出一声沉闷声响。而后深深躬身，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去。
江寒揉了把脸，转身来到祭台前。
他盯着缓缓旋转的庇护水晶，通过灵魂层面的神秘链接，将开启空间通道的意念传递过去。
翁！水晶嗡鸣，漾开一阵空间波纹。
‘开启成功，坐标节点：黑帆迷雾海·魅影公国！消耗20本源点，空间通道每维持一小时，需消耗2点本源！’
“还挺智能……”江寒嘀咕一声，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平台下方的主堡前庭方向，灵魂感知中那里的空间节点被点亮了。
收回目光，意念扫了眼庇护水晶反馈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算起了一笔账：“300点本源，正常消耗能维持30天……”
“一天的消耗就是10点本源，一个小时的消耗大概是0.42本源点左右。这20点就是两天的消耗，维持通道每小时消耗2点……”
“现在还有274点本源。通道开启一个半小时3点……到契约规定的关闭时间能剩271点本源，保险起见270点的时候关闭空间通道。”
“还行，消耗在可接受范围……”
江寒心中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算是落回了肚中。想了想，他将想返回蓝星的意念传了过去。
‘灵魂空间气息摄取中……分析中……空间坐标节点预设成功，蓝星·青山聚集地！开启需消耗50本源点！维持通道每小时消耗10点。’
“回去一趟竟然要50本源点！维持消耗每小时还要10点！跨位面传送的消耗竟然这么高！”
江寒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庇护水晶上，心中隐忧渐生，有些担心本源转化功能补全后的产出。
若是产出太少，那领地的发展无疑是地狱难度。每一次从蓝星转运人员物资，都将会是一场性价比极低的必然损耗。
江寒摇了摇头，将心中隐忧压下。
强化结果出来之前，想的再多也无用。他转身来到尖顶平台的罗马柱前，探头朝着下方望去。
主堡前的空地上，立着道三米高大的空间门。白边勾画出门的轮廓，内里灰雾翻涌不休。
门前挤着长龙似的队伍，人人肩扛手抬。不远处的空地上，杂物堆成了歪歪扭扭的小山。
定睛望去，杂物堆里什么都有。
装着黄澄澄麦粒的麻袋，成摞的羊皮藏书，塞满衣物的橡木箱。
各式精美银器，拆下来的壁画……刀剑长枪，成捆弓矢，农具、军需物资，杂七杂八的混在一处。
挤成一团的长龙队伍两侧，银甲骑士和皮甲士兵挥动长鞭，或用长枪铁杆劈头盖脸的狠抽，像赶牲口似的催着壮实农夫往门里搬东西。
哭嚎、惨叫、喝骂、求饶绞作一团，混着马匹惊惶的嘶鸣顺着风卷上来，乱象铺满了整座海湾堡。
规划齐整的麦田里，翻涌的麦穗没了踪影，满田秸秆歪七扭八的倒在地里。路边瘫着不少老弱妇孺和孩童，呻吟哭闹声隐约入耳。
“够绝的！”江寒剑眉紧皱，这已经可以用刮地三尺来形容了，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洗劫。
但凡有些价值的全都被搜刮带走，半点不留。
仔细搜寻一圈，并没有看到那辆银纹马车，也没有找到伊格内修斯和他的家眷们，连罗德老管家也消失无踪。
江寒收回目光，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虽然心中有些不爽，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待空间通道关闭，契约束缚彻底解除再来收拾这烂摊子。
摇了摇头，迈步来到青铜箱子前，俯身掀开箱盖。
箱内景象映入眼帘，东西比他预想中的要多，远不止‘渡鸦呼吸法’与‘渡鸦法师手札’。
除了两本装订考究的羊皮书占据了小半空间，还有厚厚一摞被细绳捆扎好的羊皮卷整齐叠放，那支精美的鹅毛笔被随手置于羊皮书上。
江寒盘膝坐下，拿起最感兴趣的渡鸦法师手札。
说是手札，却是一本堪比字典厚度的羊皮书，深褐色的封皮上烙印一只抽象化的渡鸦侧影。
摩挲了下封面上的渡鸦，随手翻开第一页。
‘我们是不灭的渡鸦侯爵家族，掌握了死亡与智慧，是魅影公国亡灵法师军团的核心支柱，但我们被诅咒了！’
“魅影公国……亡灵法师军团……诅咒……”江寒蹙眉低喃，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清瘦流畅的字迹记录着从亡灵法师学徒起步，直至三阶亡灵大法师的完整超凡知识体系。
囊括了渡鸦冥想法、术法模型、亡灵召唤与契约、亡灵材料与制作、符文雕刻、药剂学、魔力本质，黑暗能量操控、灵魂奴役、禁忌事项、精神污染防范手段等核心知识。
更在每一页的空白处，留下了大量实验笔记与心得批注，字里行间透着股冷酷到近乎残忍的探究欲。
江寒双眸奕奕，心中泛起奇异的兴奋感。超凡终于不再是雾里看花的童话，而是触手可摸的奇迹！
识海深处，那久无动静的‘真理冥想法’，好似也发出了某种近乎本能的贪婪渴望。
江寒深呼一口气，强行将渡鸦法师手札合上。
现在不是研究学习的时候，没找到解决精神污染的方法前，冥想修炼就是在找死。
开篇那段‘我们被诅咒了’，其实是被灰雾污染了。
书上记载的禁忌事项和精神污染防范手段，为的就是解决，或者说延缓灰雾的污染问题。
序列超凡这条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诡秘和危险！
这渡鸦冥想法也好，真理冥想法也罢，都隐约浮动着‘灰瞳观想法’那一百零八枚符文的影子！
给他的感觉……二者好像是从灰瞳观想法的基础上，同源分出的两条超凡序列途径。
同源而异流，都是在解析灰雾的构成，吸收灰雾的力量，升华自身的灵魂以及生命源质。
“灰雾之上，是一切的主宰者，灰雾之下是众生的囚笼。灰雾是一切超凡的源头，亦是一切超凡的终焉！”
这一刻，江寒再次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意！他舒展了下眉头，放下渡鸦手札，拿起渡鸦呼吸法翻看起来。
这是一整套完善的骑士修炼传承。
从骑士誓约、基础呼吸法、生命种子凝结，战技修习，到最终的三阶青铜生命蜕变，每一步都有着前人的批注和心得。
“以圣光誓约对抗污染么……”江寒放下渡鸦呼吸法，想到了罗兰的圣光之道，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竟然连专注肉身修行的骑士之道，也避免不了被灰雾所污染。看来只要踏上超凡序列这条路，就无法避免的要和灰雾做对抗！
江寒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抽出一卷羊皮卷，解开上面捆扎的细绳，展开低头审阅起来。
这些羊皮卷显然历经了漫长时光，边缘磨损，墨迹深浅不一。记载的内容很杂，也很零散。
有描绘形态各异的亡灵生物，从骨骼粗壮的骷髅战士，到身形飘忽的哀嚎女妖，还有统领亡灵军团的黑骑士……
也有记录亡灵材料的，还有几卷素描了些来自灰雾深处的诡异、畸变灾兽、怪物、邪神眷属的样貌，和简单介绍。
被称作遗忘者的尸诡，天灾污染源的灾兽，规则诡秘的诡异，强大的畸变怪物、夜魔、吸血鬼、狼人、深潜者、黑山羊、巨噬蠕虫、空鬼、森之竖口、夏塔克鸟……
突然，江寒神情骤然严肃下来。
手中的羊皮卷不再是系统性知识，而是破碎呓语、仓促素描和残破的仪式阵图。
仪式阵图的插图旁，标注着：灰雾溢出点，第三纪遗迹，有‘呓语’回荡，不要靠近！
还有一段断断续续的描述：祂从灰雾深处出来了……疑似‘伟大存在’的幼体或投影……祂不可直视！
后面提及了某些‘诡异仪式’，目的模糊不清，可能指向沟通、封印或者是献祭。
记录者似乎越写越恐惧，最后几行字几乎无法辨认：祂的知识有污染……仪式不能再继续……必须销毁……
江寒轻轻合上羊皮卷，背脊不由窜起一阵寒意。
灰雾溢出点、祂从灰雾深处出来了、疑似‘伟大存在’的幼体或投影、祂不可直视！祂的知识有污染……
这些信息连在一起，让他心中生出了极不好的预感！
蓝星的灰雾溢出点在哪？祂从灰雾深处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蓝星坠入灰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