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菌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它正在尸体处理场中，葡萄球菌与艰难菌坐在两侧，但是它们的注意力，都完全放在了中间之物上。
“这是...传说中能够生产燃素的共生菌落？”葡萄球菌抬起了鞭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变形菌，“你连这个都敢偷来？”
变形菌的信息素没有变化：“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是被神选中的，既然取来了，那就证明神应允了。”
它的鞭毛拍在那个共生菌上，向两个同伴释放出威压的信息素：“你们，愿不愿意一起接受神恩？”
“我愿意！”艰难菌率先回应了，狂热道，“是神在允诺我们吃！”
葡萄球菌犹豫着，它知道，一旦吃下共生菌，就代表它们一定会暴露在其他原生菌面前，没法回头了。
“我...再考虑一下吧。”它最终婉言谢绝了。
但是心中依旧是有着自己的小九九，打算看同伴吃了共生菌后，会不会被发现，它再决定吃不吃。
“好吧。”变形菌散发出了意味深长的信息素，看向了艰难菌，“那么，我们分了它吧。”
它剖开了共生菌的细胞膜，取出一节基因，塞入前不久演化出来的消化腔中。
艰难菌也学着它的样子，取出基因来吞噬，它吃的很认真，每一节基因都要反复品味，像是要舔干净。
葡萄球菌看着它们，忽然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怎么了？”变形菌忽然转向了它，消化腔上还沾着细胞质，捞起一节基因继续塞入口中。
“没，没事。”它勉强散发出了善意的信息素。
它忽然有些后悔了。
或许在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变形菌的。
但它们现在已经是共犯了，如果举办了对方，自己恐怕也讨不了好，只能今后想办法慢慢疏远了。
“那个，你们慢慢吃。”它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再去其他菌落那里弄一点尸体回来遮掩一下。”
“你要走吗？”艰难菌吞下一片细胞膜，问道。
“是，是啊。”葡萄球菌干笑道，一点点退去。
它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和它的子体，就被变形菌的子体们包围了起来。
“你走了，我们吃什么啊？”变形菌盯着它。
“是啊，吃什么啊？”艰难菌也接话道。
它的子体也配合变形菌的行动，将葡萄球菌围住了。
葡萄球菌散发出的信息素变了：“你们是开玩笑吧？”
“你们忘了吗？”它试图搬出神来解决如今的困境，“我们都是被神选中，吃我...难道就不怕...”
“不会的。”变形菌打断了它。
葡萄球菌这才发生，变形菌散发出的信息素，并不是想要灭它的口，而是一种它很难去形容的感受。
就像是...它现在并非是出于私欲，而是出于一个更加正当的理由。
甚至连艰难菌也是如此。
“你们...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葡萄球再也控制不住信息素了，恐惧感从心底不断地涌出。
“我们，得到了神的旨意。”艰难菌以一种梦呓般的状态说道，细胞膜内，新的细胞器开始出现。
“神的...旨意？”葡萄球菌不敢置信。
它看了看那个被吞噬殆尽的残骸，忽然发了疯似地冲上前去，舔舐着：“不！不要！我也可以吃！我也可以接受神的旨意！”
“太晚了啊。”艰难菌怜悯地望着它，“太晚了啊。”
“神说。”变形菌缓缓说道，“凡是没有燃素生产能力的，都不是我们的族人。”
葡萄球菌怔住了。
它不可置信地看向它们：“这是...燃素藻的？不对！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不是神！”
然而，面对它的叫嚣，无论变形菌还是艰难菌，信息素都没有丝毫波动。
很快，葡萄球菌的信息素便彻底消失了。
“开始执行神的旨意吧。”变形菌缓缓道。
它们开始利用这里的尸体，大量生产子体。
对于它们的子体，原生菌这边是有严格限制的，因此，它们的数量一超过危险值，拟杆菌的族群就来了。
“喂！你们发什么疯？！想要造反吗？！”它们闯入了尸体处理场，打算给这三个家伙一点教训看看。
然后，它们看到，一个个身体臃肿，体内充斥着扭曲之物的细胞，从尸体堆积成的高山后走了出来。
更加令它们震惊的是，它们在那些扭曲之物上，居然看到了类似于共生菌的结构，甚至于燃素也在产生。
“亵渎！这是亵渎啊！”为首的拟杆菌率先反应了过来，“它们窃取了大河之神的恩典！杀了它们！”
它心中涌起一丝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族群垄断了燃素分配那么久，却也没有真正获得生产燃素的能力，可这些低贱的食尸鬼却得到了。
“释放氨基酸！抢占养分！”它对着族群下令道。
拟杆菌作为原生菌中的最大族群，自然有着一套绝活，否则怎么可能坐得稳第一大族的位置？
在它们的战术下，大多数敌人都会在此消彼长的攻势下逐渐败下阵来，最终化作它们族群的养分。
这自不量力的变形菌，自然也不可能...
呃？！
它目眦欲裂地望着战场。
拟杆菌分泌出的代谢物，完全没有抑制变形菌的分裂，相反，是敌人的代谢物，抑制住了拟杆菌。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族群的能力？！”拟杆菌不能理解。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变形菌缓缓向它走来。
它的细胞膜猛地裂开了。
那之中，伸出了许多细小的触手，缠绕上了一名在战场上刚刚被打死的拟杆菌，将其吞噬了进去。
“亵渎，亵渎啊！”拟杆菌愤怒了，但同时升起来的，是从未有过的恐惧，“你们就不怕诸水降罪吗？”
它试图拿出神明为自己壮胆。
然而，变形菌却完全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只是一点点将它包围起来，不断吞噬着它的子体。
“停下，停下来啊！”它拼命挣扎，甚至向看不起的变形菌求饶，可是吞噬却根本没有任何迟缓。
它感到，意识逐渐模糊。
‘不！不要！’它恐惧不已，但是很快，恐惧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平静。
它感受到，一个高大的存在在注视着它。
仿佛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作为宏大存在中的一部分。
“啊，是神吗...”它呢喃着，“我的神啊，您来接我了吗？伟大的...”
“燃素之神。”
它的意识，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