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武馆,前院大堂。
黄管事在梨花木主位上施施然地坐着,他看着担架上烂泥似的刘浩,眼底没有半点波动,只有浓浓的嫌恶。
刘浩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鼻梁粉碎,手腕断成麻花,裤裆里还散着股骚味,熏得堂里几个外馆弟子的身子直往后缩,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压着。
“什么狗东西?”
黄管事猛地端起茶盏往下一甩,杯子里的茶水溅出来落在刘浩脸上,水混着血直往下淌
“抬进来摆在这儿,当咱们黑石武馆是医馆?”他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让外面交钱的学员看见,以为咱们黑石武馆专收残废?一个个的是脑子被门夹了?”
在场的弟子没人敢吭声。
黄管事缓了口气,手指敲着扶手,声音好似毒蛇吐信般阴冷:“咱们征地的事现在是卡在山河武馆手里了?”
“是...”边上一个外馆弟子支吾着道。
“看清楚穿什么制服没有?”管事眼神一厉。
山河武馆的规矩,东海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外馆穿黑白,内馆着黑红,核心真传纹黑金,从无例外,无人胆敢冒充。这是庞然大物的门面,也是悬在所有想要在东海混饭吃的武馆头上的威慑。
“纯黑...纯黑色的,一点没别的色。”躺在地上宛如死鱼的刘浩勉强撑起半截身子,鼻血糊了满脸,声音艰涩地道:“我绝对没看错。”
黄管事直起身子,盯着刘浩血糊糊的面孔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让人发毛:“纯黑色,那就是集训学员。好,很好。一个还没出笼的崽子,就把我黑石武馆派出去的人打成这副德行。你们这群废物,还真是饭桶?”
他懒得再教训,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地嫌弃道:“来个人去按照武道总署的规格发公函,问问山河武馆什么意思。对方要是硬保,我们就缩头,要是有别的反应...”他顿了顿话头,摇摇头道:“算了。山河武馆独霸东海,咱们这群想要来讨食的算个屁?”
黄管事重新坐好,低头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先去交涉...另外把这个废物给拖下去。从账上支两百块直接扔给地上这个残废,以后在外面别说自己是是黑石武馆的人。办事办成这样,触了那帮人的霉头,武馆要是真有损失,撕了你们也赔不起。”
刘浩被几名外馆弟子合力拖出去时,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想要出声解释,但是却没人看他一眼。
大堂光洁的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黄管事低头瞅着这条血渍,表情阴翳,不知在转动着什么心思。
没过几天,一封言辞恳切的公函被送到山河武馆集训中心。
集训中心现在掌管外事的武馆管事冯杰当着几个内馆弟子的面把那张公函撕成两半,接着随手扔进纸篓,像是扔了张厕纸。
“黑石武馆,一个刚到宁中区扎根的外来户,手伸得够长。”冯杰坐在椅子上扭过头,目光落在身前的雷成和与萧秋身上,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带的那批集训学员里,有个叫白远的,在外面把黑石的人废了。这事你们知不知道?”
站在桌子前的雷成和皱了皱眉。他确实在之前的考核里看出白远桩架沉稳,气血沉凝,不像刚入门的菜鸟,但没想到这小子在外面已经动过手,惹了事。
萧秋抱着胳膊,站在后面冷哼一声道:“知道他能打,不知道他这么能打。藏着掖着,看起来是把我们都当瞎子。”
“去,把于扬叫来。”冯杰抽出一份档案,拍在桌上,上面是于扬手写的评语。
“你们三个一起再验一次。要是真有货,就把人保下来,让他记着武馆的恩情。顺便...这也是往黑石地盘插旗子的机会。武道总署在上面压着不让咱们垄断,可没说不让咱们吃肉。”
真要是能借着黑石武馆的机会新拿下点地皮,以山河武馆在省内的名头,分分钟就是十万以上的收益,白捡的肉。
现在武道总署在上面盯得紧,山河武馆作为最强的那一批,被盯得也是最紧,过去的许多手段都动用不得。
雷成和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叫人。
萧秋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头在手臂上敲了敲道:“冯管事,那小子藏得深,要不我来逼他。不把他逼到墙角,验不出来真东西。”
“轻点。”
冯杰瞥了她一眼没反对,“只是个集训弟子而已,能帮我赚上一块地就足以。”
萧秋嘴角扯了扯,点了点头。
次日,集训区后院的静室里。
于扬、雷成和、萧秋,三人站成一排就像三堵墙堵在房间里。
白远被雷成和叫进来,抬头一眼就看到这三个人站在一块,心里就是一沉。
见到白远走进来,于扬脱了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好似铁打的光泽。
他朝白远抬抬下巴没多废话道:“全力过来打我一掌。别藏着掖着,看你表情也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听到于扬的话白远心里没犹豫。
他看到这几个人一起找他就知道今天肯定藏不住,现在也没必要再藏。
体内山河桩第一层凝聚的气血骤然运转,他的掌心泛青,脚下一拧,顺势一掌拍在于扬肚子上。
砰。
于扬肚子上的腹肌轻轻一弹,白远只觉右手手掌像是打在了一层厚实的活橡胶上,被反震震得骨头发麻。
但站在原地的于扬眼神微微一变,感受到除了山河桩自带的沉厚劲道,还有一股阴狠的钻劲顺着白远的手掌刺了进来,像根细针在往肉里扎。
于扬不认识这股劲,但他知道白远的确有着雷成和电话里所说的实力。
“山河桩第一层了。”于扬语气里带着肯定地说道。
他扭头看向雷成和,“气血沉而不散,发力有劲,你们从集训开始到现在一共几天?我听说内馆的人还安排这批集训的平民弟子去杂活?看样子这小子被抓去干活的时候也在偷偷学习,不然不会有这样的进度。”
于扬话里没提那股子阴狠劲力的事,了解到白远的天资后权当给白远卖个善意。
听到于扬的话,雷成和上前半步,手掌虚按在白远肩膀仔细感受了一下气血流转,等确认了以后,他语气温和地说道:“确实是第一层,底子比我想的硬。萧秋,你来看看他的功夫。”
萧秋没等他说完,忽然原地出手。
没打招呼,她身形骤然一闪,掌锋如刀,直接切向白远肋下。
这一掌带着山河桩第二层的沉劲,真要是叫人实打实的挨上一下,肋骨至少断上三根没两个礼拜都下不来床。
见到萧秋瞬间出手,白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沉腰坐胯,单手五指并拢向前横切,用漆黑剑术的斩击架势阻挡。
砰!
一声闷响在静室里炸开。白远整个人被震得横移半步,他体内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他没向后退,双脚摆着架势像钉子钉进了地里。
萧秋站在他身前缓缓收手,声音冷冷的道:“反应是还行。藏了这么久,真不累?偷偷把山河桩练到第一层,去参加第一次考核的时候,叫你摆出架势,你暗暗藏拙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把我们都当猴耍?”
白远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摇了摇头否认。
“不敢...”
听到萧秋的话,雷成和适时上前,一巴掌拍在白远背上帮他把体内那股子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打着圆场轻声道:“行了行了,萧教习,差不多得了。这小子经得住你三成功力,骨头够硬,着实是有天赋!”
说完他转头对于扬低声赞许道:“这小子,行。”
站在场边的于扬重新披上外套,听到雷成和的评价之后深深看了白远一眼说道:“你先回去等消息。这两天别乱跑,之后我们会再联系你。”
白远转身往外走,他背对着三人却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萧秋那道冷厉的目光在时刻观察着他。
第二天晚上,白远被召进集训中心深处的一间静室。
静室里没别人,只在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单看面貌白远只感觉到对方保养得十分得体,看不出具体年纪。
男人一身黑金制服剪裁的十分贴身,领口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正是外事管事冯杰。
冯杰施施然的坐在太师椅上,在他的面前摆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福利院的土地契复印件,边角磨损,另外一份是黑石武馆近期在宁中区的扩张图,标注了两个清晰的红点。
“你应该不认识我,我姓冯,山河武馆外事总管。”
“坐。”身穿黑金制服的冯杰没抬头,用指头敲着桌面,“黑石武馆想吞你们福利院那块地种药,现在我们知道了,山河武馆也想分一杯羹。但我胃口比较大,不想分给黑石武馆吃,反而想通吃。所以找你来就是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做把刀?”
白远站着没动,视线盯着冯杰。
“你为武馆捅黑石一刀。”
“赢了,福利院整体搬迁到武馆庇护下,建青砖瓦房,每月有定补,孩子能吃饱,老人能看病。你那个周院长,不用再爬上房顶修漏雨的破瓦棚。”
坐在椅子上的冯杰抬起眼,目光像座山一样压在白远身上,他嘴里温和的语气陡然一转,“输了,你滚出武馆。福利院照样被推平,推土机不会因为少你一个就停下。甚至因为你废了黑石武馆的人,他们会直接把福利院那些孩子送去当杂役,老的直接埋进地基里。”
“我不想多废话,只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
白远盯着那两份文书,脑子里闪过周老头布满裂口的双手和小豆子递来的那只破了壳的煮鸡蛋。
“我愿意。”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冯杰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