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授结束,筛选落幕。
檀香烧得太浓,秘药浓郁的味道,盖住了空气里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有几个学员没扛住气血逆冲,当场呕了血,被内门弟子架着胳膊拖出去,像拖死狗。剩下的人里,大半勉强凝出了那丝气血,脸色灰败得像刚死过一回,眼底却又燃着一股刚刚掌握力量的亢奋。
没入门的也被逐一查验,几个负责集训的内馆弟子捏着他们的手腕,感受片刻,然后丢下一句:“三天内自己滚回来,在这屋子里硬熬,熬不出来就滚蛋。武馆不养废物。”
山河武馆给的是气血武道里最底层的桩法,配合秘药,只要身体没烂透,硬熬也能熬出气感。
但这只是门槛。
练是为了打,打是为了赢。
秘武的精髓从来不是什么修身养性。
厮杀才是终极目的。
入门只是最基础的一环。
入门后体内涌动的那丝气血像钩子,勾着人往测试房涌。所有人都想称称自己现在的斤两,就像江湖人刚拿到一把宝刀就急着试试锋不锋利。
站在测试房的角落里,白远后背贴着墙,墙面冷冰冰的。他看着钱昂在大厅里的力量测试机前排队,那小子拳头捏的紧紧的,猛力朝着前方挥拳。
砰砰砰!
拳脚砸机器的声音震得耳膜疼,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围观者压抑的惊呼,兴奋的嚎叫。
整个测试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燥热起来。
钱昂一拳轰完,盯着读数,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咧着嘴跑到白远跟前,屈起手臂,肌肉鼓得跟要炸开似的,青筋在皮肤底下突突直跳。
“看见没?涨了!直接涨了起码一成!”他原地蹦了两下,压不住那股子亢奋,声音都劈了叉,“这才刚入门,要是再往下练,那还得了?我再去测测速度...”
话没说完,人已经没影了,一头扎进了人群。
白远没来得及应声。他站在角落里默默瞧着这群被这点儿甜头就勾得双目放光的学员。武馆的手段确实高,一点秘药,一套架势,配上几个内馆弟子压阵的调教,就把人拴死了。要是现在问他们愿不愿意为武馆卖命,十个里有九个半会点头。
但他现在不在乎这些。
白远的头顶还悬着黑水玄骑的那把剑,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若是再在对方的手上多死上几次,白远隐隐有种预感,他的结局绝对不会太好。
最少也是一个精神崩溃,脑死亡的下场!
后背抵着墙,白远默默感受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气血正在脏腑间缓缓蠕动,就好像蚯蚓。
这套桩功架势跟漆黑剑术的呼吸法确有相似之处,但路子截然不同。旧时代的军用剑术,穷讲究技巧,为了上阵杀敌,在烂泥地里一趴几天,吃的是土,放的是血,练习的人身体底子天然就弱,练法也偏向阴狠刁钻。
漆黑剑术的招式简单到了小孩来都能够比划上两下,一切都是为了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用最少的体力收割人命。
现代武馆里的秘传则完全不一样。
吃得好,底子厚,秘药灌下去,气血能堆出实打实的肉身强度。论打熬筋骨,山河秘法把漆黑剑术甩出几条街。但论杀人的巧劲,山河桩法是一点没有。
武馆现在也压根不会传授专门的杀法。
白远没继续比较优劣。
他眼前,一层带着石质色彩的面板正无声无息地浮出来。
白远——
技能:
【漆黑剑术:第一层】
【山河桩:入门】
【技能点:1】
...
黑水玄骑高大的影子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那种被巨剑从中劈开的绝望感,好像是一条湿滑的毒蛇逐渐缠在心脏上正越收越紧。
死亡后的精神仍旧在影响着他。
白远没多作考虑。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退到测试房最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光线昏暗,堆着几个废弃的护具箱,像个天然的掩体。
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所有人都围着测试的机器喧嚣不休,为自己的一点点进步而欣喜万分,歇斯底里,好像终于见识到了力量的真谛。
白远的意念微动。
【山河桩:入门】上面的字眼开始迅速模糊起来,像是一层被水晕开的墨。
下一瞬,他的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颗烧红的炭火。
轰!
体内那丝细若游丝的气血,疯了似的膨胀、收缩、再膨胀!像有一条烧红的铁线在他血管里来回穿刺,从心脏捅向四肢百骸,再狠狠扎回内脏!
三次。
每一次膨胀,那根铁线就粗一圈。三次之后,那东西已经变成了一条滚烫的蟒蛇,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肌肉在撕裂与重组之间剧烈抖动,全身都传来被刺穿的剧痛。
白远眼前骤然漆黑,险些跪倒。
他死死咬住牙齿,嘴巴里瞬间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他的右手无意识瞬间攥紧。
啪!
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瓶被他生生捏爆,塑料碎片混着水流了满手。
测试房里现在实在是太嘈杂了,这声脆响被淹没在了拳脚轰鸣中,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力量。
正在蛮横地灌进来!
山岳压顶,江河倒灌!
他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咆哮,像开了闸的洪水。皮肤底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痒,一层半透明的角质自胸口、后背渗出,又迅速融于肌肉纹理之中。
但由于一层桩功的局限性,这层角质并不完全。
咔咔咔!
骨骼在错位、拉长、重组!
脊柱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鸣,像有人拿着铁锤从内往外敲打!
白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灼热的白气,体内高温蒸腾出的热浪,温度高得吓人。他浑身通红,汗如雨下,衣衫瞬间湿透,仿佛刚从沸水中捞出来。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脊柱在往上拔,腿骨在往长里撑,整个人硬生生被抻高一截!
肌肉在撕裂后迅速愈合,变得致密,粗壮,像被重新编织过的钢缆。
更强,更快,更硬。
山河桩达到第一层后的提升远比漆黑剑术来得更加明显,一个是为了练,一是为了杀!
白远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细密的血丝。他甩了甩手,将干瘪变形的塑料瓶扔进垃圾桶,动作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推开一间单独的测试室,反手锁门。
门锁咔哒一声,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屋内未开灯,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白远借着一点微光走到沙袋前,手指抚过粗糙的编织面。
这沙袋比于扬打爆的那个小一号,但里头装的也是铁砂,在房间角落沉甸甸的坠着。
“以前全力一拳,也就在沙袋的表面砸个浅浅的印子。”
白远眯起眼。
于扬那膨胀到近乎两米的身躯,那掌缘泛青的恐怖一击,像座山似的压在他记忆里。
他本来没资格进武馆,要不是漆黑剑术的呼吸法和技巧硬拖着他过了及格线,现在白远还在社团里厮混,被别人仰着面孔对待。
而现在。
白远后退半步,左拳在前,右拳护腰,山河桩第一层架势让他的劲力运转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