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兮往回重新通过校门的刷脸机，同时仔细听着门卫室里的声音——
“最后停在了滨河南路……”
“可能混进了城中村……”
里面的警察正在接电话。
从没开免提的手机里偷听声音相对比较困难，董兮不得不走得更近一点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听错什么重要信息。
电话里，另一边好像已经雷厉风行地把那辆车的车主找到了。
不过车主和把频恩带走的人不是一伙的，和整起事件无关。
只是开车帮忙载客的纯路人而已。
按照司机的回忆以及沿路监控的验证，频恩最后下车的位置也已经浮出了水面。
门卫室的警察准备先和其他人汇合。
在他们离开后，董兮也装作普通学生的样子悄悄跟了上去。
“用监控暂时找不到了啊……”
站在远处，听完了几路警察汇合后的交流，董兮也已经掌握了最新情况。
他从人群中退出，没有走向天韵大学的其中一处大门，而是往校园边缘的围墙那里走去。
这次，董兮不打算通过刷脸离开天韵大学了。
不然他离开后，假脸对应的那名的幸运观众，可能会在快睡着时突然被学校莫名其妙告知自己“不在校”……
“什么？我刷脸从前门离开学校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像这样。
董兮觉得自己还是最好不要给无关人士造成困扰。
所以，他照旧走着本能避开监控的路线，身边的学生也因为位置偏僻而越来越稀少。
而董兮自己，更是在夜色下偷偷改动着自己的长相和身材。
直到在围墙前站定。
眼前的围墙向外几米范围都被绿化带所覆盖，还种着不少高大的树。
黑暗中透过摇曳的枝叶，可以看到围墙上还绕着带刺的铁丝。
自从董兮在天韵大学里发现了频恩这么一位“幸存者”后，他现在的行动，都是以“假设天韵大学还有其他隐藏的敌人”为前提进行的。
新衣服的正反两面都用过了。为了避免自己翻墙被发现后，天韵大学开始重点查类似穿着的“学生”，导致自己之前的“调查”行为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所以董兮特地给自己换上了第三套皮肤——
把外套完全脱下，压紧后塞进上衣里，伪装成大肚腩！
同时，为了让自己的“啤酒肚”不显得太过突兀，董兮还让自己的体态和脸颊也和肚子一样变得“肥胖”起来。
到了准备开始爬墙的时候，董兮的身材已经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反而像是他两千年前的老本家董卓……
肥硕的身躯在围墙前助跑，一脚踏上了绿化带，随后挠住了墙，稳稳地向上攀爬着。
“喂！干什么的？”
一声暴喝传来，伴随着手电筒在围墙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圆形，将那个爬墙的身影笼罩其中。
一瞬的寂静后。
爬墙的身影变得更加敏捷了。就跟脚底下安了火箭一样！
灵活的胖子眨眼间就越过墙顶消失在了对面，似乎连扎手的铁丝网都对他没有一点阻拦作用。
“你是哪个专业的？这里不准翻墙！”
听见墙那头传来怒吼，在围墙对面平稳跳落后，董卓一刻都不敢放松。
他摆动着粗壮的四肢，骤然向前爆冲了一千多米，绕过了好几个街道，才躲在了城市里某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重新从董卓变回了董兮。
“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
董兮再次披上自己的外套。
剧烈运动后的他脸不红气不喘，只是肺部不断做着稳定的深呼吸，以最大的效率攫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他感到自己的头脑渐渐变得更加清晰。
同时，全人类在二十多年后陆续变成“木乃伊”死亡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敦促着董兮加快行动……
“滨河南路好像是在……”
董兮掏出手机，通过查询在线导航知道了路线。
他按照指引，乘坐着地铁和公交。
大约半个小时后，董兮站在了滨河南路的公交站台上。
这里确实有频恩的气味。
但也不比在校门口时明显多少。
董兮沿着西侧的街道一路前行，最后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的老城区。
在那里有一处占地面积不小的城中村，监控设备不如其他地方那么完善。
警察也就是在这里失去了频恩的踪迹。
看来，只能凭气味挨家挨户搜了……
当然，董兮也不会直接强闯民宅，最多只是在门口搜索有没有频恩的气息。等锁定了频恩的具体方位后再视情况决定怎么潜入。
他穿过马路，进入街边毫不起眼的巷子来到城中村内。
随着前进的脚步，大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与明亮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周围只剩下了被不规则分布的灯光给一截截切割开的黑暗，仿佛光线的囚笼。
拐了几个弯后，董兮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自己找的地方是对的！
越往里走，频恩的气味就越明显！
就算他本人不在，也能说明他刚从这里离开不久，或者曾在这里逗留了很长时间。
昏暗的环境中，董兮加快了脚步，最后在一处院门外站定。
不仅这里是频恩气味最浓郁的地方，而且早在几个路口之外时，他就听见这里面传出了常人很难听见的声音：
“这位老板，你给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思路……”
“所以你们看，现在按照正常人的打工方式，已经挣不了多少钱了。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大环境……”
“怎么样？他信了吗？什么时候能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种杂乱无章的噪声。
通过简单分析，这座屋子里起码待了十几个人。
这里和其他声音正常的房子完全不同，明显不像是普通的居民住宅地！
特别是当董兮来到院子围墙外时，他再对着里面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眉头顿时皱起来了：
“好重的人味儿啊……”
董兮听说过，不少传销窝点出于成本问题或为了便于管控，通常都不会给那么多人像常人一样好好洗澡……
再加上那么多人高密度地挤在一片固定区域里不知多长时间。
传出的气味，差点把董兮眼泪都给熏下来了。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就是董兮要找的地方！
但是董兮埋伏在墙边听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听见频恩的声音。
“难道他不在这里？”
可频恩的气味又该怎么解释？
是被迷晕过去了？还是……
……总不会是有什么人要把“末日幸存者”灭口吧？
想了想，董兮决定亲眼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董兮没有故技重施往里面翻墙。
而是在确认周围没有监控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让两只眼球“嘣”地跳出了自己的眼眶。
两只眼球悬浮在半空中，各自通过一根“筋”和董兮眼窝内侧相连。
它们如优雅的蛇一样，摆动着长长的身体翻过围墙，在院子里望了一圈后，就向着房屋伸了过去。
如果是正常人像董兮这样眼睛“掉出来”了，毫无疑问会瞬间失明。但董兮可以在把眼珠子放出去的同时，不断加长自己的眼部血管和视神经，包括添加支撑的肌肉，让眼球和身体始终相连、将看见的画面传回来。
而且，为了不让视觉信息在更长的神经线路中“失真”，董兮还进一步改进了眼部结构，加强了画面的清晰度和流畅度。
现在他的眼睛可以看作一对低延迟4k分辨率的实时监控。甚至配置还要更高，毕竟普通人眼的分辨率就远超4k了……
这双“监控”一左一右地伏在了房子上的两扇窗户上，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往里窥视。
“人在哪呢……”
董兮的眼珠子在空气里转动着。
其中一个房间内。
一名被传销组织洗脑的中年人正在热情的掌声中走上“讲台”。
面对众人，他骄傲地分享着自己的工作心得：
“鲁迅说过……卧槽那什么玩意？啊？啊！”
他面朝窗户时，只是不经意地一抬眼，竟然看见窗帘的缝隙中，有一只睁得浑圆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中年人顿时吓瘫了。
手里的笔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表情崩坏得跟挨了电击似的。都快哭出来了。
“怎么了？”
其他人纳闷地看着中年人慌到发抖的脸颊。
又顺着他惊恐视线的朝向，望向了背后的窗帘。
“窗外有人！”中年人声音颤抖。
其实按刚刚那个眼睛的形状，他都不敢确定外面的究竟是不是“人”……
靠窗的一个小年轻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还向外伸出头左右张望。
“什么也没有啊？”
那个年轻人不解道。
他不知道的是，幸亏自己是以“有人”为假设前提观察，所以看得比较粗略。
因为如果他再往夜幕中看得更加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前上方的黑暗深处，有一颗没有眼皮、没有睫毛的眼睛正悬挂着望着自己、望着房间内的所有人……
那就彻底变成深夜恐怖故事的画风了。
窗户被疑惑的众人重新关上后，董兮从围墙内收回两只眼球，吊在眼窝下方。
他让眼窝里的泪腺如水龙头般喷出大股泪水，清洗着眼球上的灰尘。
随后把眼球缩回了眼窝中，眨眨眼皮，又转了转眼珠。
“还行，没出什么问题。”
除了让其中一个倒霉蛋差点吓哭外，董兮的“观测”并不是没有收获的。
首先，在窗户被打开的时候，他就趁机对屋内伸出了数道微不可见的细线，借助眼球的观察，精准拔走了在场人的头发。
这会儿，董兮体内新一轮的“加速实验”已经开始了。
另一方面，董兮确实没看见频恩，却在一张靠角落的桌子上看见了频恩的衣服。
正是频恩下午被董兮采访和采样时身上穿的那件。
频恩人不在这里，但是衣服却留了下来？
董兮眯了眯眼睛。
这些人为什么要扒掉他的衣服？
又到底把他藏在哪里了？
董兮背靠着墙，陷入思考。
渐渐地，一个来时路上几乎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浮现于脑海之中。
除了这处房屋周围之外，还有一条路也有比较强烈的频恩的气味。董兮当时就是在那个地方一路沿着气味追了过来的。
但此刻再回想起整个城中村的布局，结合董兮的空间推演能力，俯瞰全局，他开始发现了一个疑点——
滨河南路，也就是警察之前监控发现频恩下车的地方，进入城中村到现在的传销窝点，一路上并不会经过董兮最初发现频恩气味的地方。
就连董兮也只是一开始闻着气味到处转悠才会绕远路绕到那里。
但问题来了——
明明并不顺路，频恩又为什么出现在了那里？
现在再将这些线索串联，董兮便粗略推测出了是怎么回事——
既然频恩被传销组织洗脑，性格上又是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肯定会在被传销人员带走后，把自己的家境、以及自己离开前父母对自己“受骗”的重视程度全盘托出。
他说的这些事将会让传销人员产生强烈的危机感。知道警察会以比追踪常人更大的力度来追查频恩的下落。
频恩在他们手里，几乎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警方很可能通过一路上的监控追踪频恩到城中村这里。只不过城中村内是监控盲区，窝点没那么容易被摸到。但也不能因此就完全肯定安全。
一般情况下，警察就算在这里找上了门，他们十来个人也可以提前遣散、原地各自散开，或者装成其他的合法活动。
这也就是一般传销组织很难被一窝端的原因之一——合法伪装太多了！
但奈何警方这次目标明确地来找频恩这个固定的人，背后还有大人物的支持。如果警察找上门后，当场在这座老房子里中见到了频恩本人，那就麻烦了……
所以，他们只好先把频恩带进城中村这个处于监控盲区的窝点，趁着警方一时半会儿还没过来，让频恩换一套衣服、由另一个人带离，前往另一处窝点隐藏起来。
这样就算频恩离开城中村后出现在别处的监控下，也不会被注意到。
说不定为了伪装频恩在监控下的形象，这些人还专门给他买了黑色的假发，遮住他显眼的金发特征……
想通这一切后，想到这里迟早会被追查频恩的警察找到，不用自己插手，董兮果断离开了这处窝点。
他顺着频恩在路上留下的气味，往远离滨河南路的方向追过去。
按照气味的残留程度，频恩应该刚离开这里没多久。
董兮一路追踪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老城区。
原本他打算，如果频恩的气味又消失，或者稀薄到无法追踪的程度了，就想办法给警察留线索，让他们帮忙继续追查下去。自己则通过“远程偷听”的方式把他们的调查结果共享给自己，设法找到和频恩接触的机会。
但频恩的气味却始终没有出现大幅度的消散。
这证明他和带他离开的人一直都是步行或骑车，而没有坐封闭的机动车。
也侧面说明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并不远。
最终，董兮来到了一个名为“锦丽花园”的小区大门前。
抬起头，眼前一栋栋足有二十多层的居民楼在夜景中林立。房间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居民楼上交错间隔地亮起。
小区门口周围，频恩的气味没有再往其他任何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