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像生锈的锯子，在登陆舱里来回拉扯，震得林小满耳膜生疼。他蜷缩在角落，金属舱壁的寒意顺着防护服缝隙往里钻，冻得骨头缝都在发颤。舱顶裂缝渗出的锈水蜿蜒而下，在应急灯的红光里泛着暗红，像极了他前几天在矿场见过的、干涸在岩壁上的血迹。

“咳咳……”他摘下氧气面罩，浓烈的铁锈味呛得他猛咳，肺叶像是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手腕上的债务终端还在不知疲倦地“滴滴”作响，屏幕上跳动的猩红数字像烧红的烙铁——1，000，000星币。

“一百万……”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就算把我拆成零件卖，怕是也凑不齐这个数。”

三天前，他还是“新地球”最底层的矿工，每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全民直播”平台表演“深空矿工的一天”。对着镜头傻笑，给观众看矿脉的光泽，讲些蹩脚的笑话，就为赚点打赏填补信用额度。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深空塌方”，把他所有的安稳都砸成了碎渣——监测系统显示“人为操作失误”，他成了替罪羊，背上了这能压垮十辈子的巨债。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的机会。冰冷的电子合同直接弹到他的视网膜上，强制签下“星际开拓者”协议——说白了，就是被扔进宇宙的垃圾场，到S级危险星球X-7搞“资源勘探”，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爷心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颗荒芜星球上。被辐射尘呛死，被沙暴卷走，或者被未知的野兽撕碎，连点痕迹都留不下。

可就在这死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舱室里，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然炸响——

【叮！】

手腕上的“全民直播”APP自动弹开，那个他又恨又离不开的软件，此刻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红底白字的窗口占满了整个视野，背景是闪烁的摄像头图标，下面的“关闭”按钮是灰色的，点了根本没反应。

【新手任务：在荒星直播养一只宠物，时长1小时。】

任务奖励：1000星币。

失败惩罚：债务翻倍。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眼睛都直了。三秒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干涩的笑，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挤出来了：“哈哈……哈哈哈！AI都学会趁火打劫了？老子氧气还剩百分之十七，你让我养宠物？养你祖宗还差不多！”

他猛地抬头，视线扫过舱内——除了报废的操作台，就是堆在角落的压缩饼干包装袋，连只蟑螂都没有。登陆舱外更是一片死寂，龟裂的地表像被巨斧劈开的伤疤，漫天辐射尘把天空染成浑浊的橘黄色，能见度连十米都不到。这种鬼地方，别说宠物，怕是连细菌都活不下去。难道让他对着镜头，直播跟石头认亲？

可“债务翻倍”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两百万星币，足够把他的骨灰都拿去抵押，永无翻身之日。

“操……”他低骂一声，挣扎着爬起来。靴子踩在舱底的沙砾上，发出“咔嚓”的脆响，那是前几天沙暴从裂缝卷进来的，磨得他脚踝生疼。他拉开舱门，狂风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打得防护服“啪啪”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他。

他像个游魂，在荒原上漫无目的地晃。辐射尘呛得他直皱眉，护目镜上很快蒙了层灰，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踢开脚边的碎石，心里把那个发任务的AI骂了千百遍——养宠物？养条沙虫都比这现实！

就在这时，靴尖突然碰到个硬东西。

林小满停下脚步，蹲下身扒开浮沙。一颗巴掌大的蛋露了出来，通体灰白，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诡异的是，裂纹里流淌着银色的纹路，像活物似的缓缓蠕动。那纹路看着眼熟，既像他在矿场见过的能量回路，又像古籍里记载的、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摸上去竟带着点温润，不像石头那么冰。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把蛋抱了起来。蛋不沉，却有种沉甸甸的实感，仿佛里面真的裹着个小生命。

他抱着蛋跌跌撞撞跑回登陆舱，反手甩上门，把风沙和绝望都关在外面。舱内的应急灯还在闪，债务终端的“滴滴”声依旧刺耳，但他怀里的蛋，那银色纹路似乎亮了些，映得他眼底也泛起微光。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开直播界面。摄像头亮起的瞬间，红光映在他布满胡茬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弹幕像开闸的洪水，瞬间涌满屏幕——

“哟，这不是矿场那倒霉蛋吗？怎么跑荒星了？”

“哈哈哈，我赌他撑不过今晚！这登陆舱看着就像随时会散架。”

“主播你氧气面罩都结霜了，还有闲心开直播？赶紧找找有没有急救包啊！”

“这蛋是啥？陨石蛋？能孵出奥特曼不？我下注100星币赌不能！”

林小满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家人们，不是我想折腾，是系统逼的。不养宠物，债务翻倍，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他把蛋小心翼翼放在操作台上，银色纹路在红光里明明灭灭，像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来，给大伙儿瞅瞅，”他故作轻松地敲了敲蛋壳，声音发飘，“这就是我未来的‘宠物’，名字都想好了——叫小石。听着就结实，好养活。”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小石？这名字接地气得我想笑！建议改名叫‘石敢当’，镇宅！”

“主播你是被辐射傻了吧？这破蛋能孵出啥？怕不是颗铁疙瘩！”

“前面的别笑，万一孵出个外星狗呢？我赌200星币，赌它能裂开！”

“别扯了，你们看他氧气面罩，都快结霜了，能撑过这小时就不错了，还孵蛋？”

林小满没工夫看弹幕，只是死死盯着那颗蛋。蛋壳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银色纹路流得更快了，像在血管里奔涌的血。他不知道这鬼东西能不能活，也不知道这场荒唐的直播能不能撑够一小时，更不知道就算拿到那1000星币，又能在这颗该死的星球上多活多久。

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至少现在，这颗蛋是热的，不像他的未来，一片冰凉。

“滴——”债务终端又响了一声，像是在催命。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重新戴上氧气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操作台上的“小石”。

一小时，他得撑过这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