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的电离噼啪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重。紫阳瘫倒在主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仿佛碎裂的灵魂。额头的印记黯淡无光,只留下一片灼伤的暗红痕迹,如同一个丑陋的烙印。那股掌控一切的、令人迷醉的强大感已然褪去,留下的是一种被掏空后的虚弱,以及脑海中依旧盘旋不去的、细微却执拗的疯狂低语。他尝试握紧拳头,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几乎丧失。
铁幕和猎犬看着他,心中的忧虑也稍微的松了一点。
外部,虞清清的部队正如她命令的那样,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艘幽蓝色的指挥单位最后闪烁了一下信号,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燃烧的残骸,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她放弃了强攻,或许是意识到强攻代价太大,或许是想坐看紫火帝国内部的倾轧,又或许……是被紫阳最后展现出的、非人的疯狂力量所警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内卫的突击舰群在虞清清撤退后,迅速重整队形,,盘旋在哨站外围那变得稀薄而不稳定的紫色力场之外。他们没有再开火,但那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扫描光束,一遍遍掠过哨站的外壳,
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带着内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紫阳殿下,奉皇帝陛下钦命,内卫特别行动组前来接管Z-7哨站,并护送殿下返回王城。请立即解除所有防御系统,开放通道。”
不是请求,是命令。
铁幕看向紫阳,眼神中带着询问。解除防御?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殿下状态如此糟糕的情况下?
紫阳艰难地抬起手,挥了挥。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吝啬。他知道,抵抗毫无意义。内卫代表着皇帝的意志,他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强行突破这残破的力场。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对那片生养他的土地,对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还残存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可悲的期望。或许……回去,还有解释的机会?
力场在紫阳微弱的意念下,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悄然消散。
数艘内卫突击舰立刻俯冲而下,精准地悬停在哨站入口附近。舱门打开,一队身着漆黑动力甲、头盔面罩一片漆黑、看不清面容的内卫士兵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
为首的一名内卫军官,肩甲上有着独特的金色纹路,他大步走入控制室,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环境,最后落在瘫坐的紫阳身上。他的眼神透过面罩,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评估和执行。
“确认目标,紫阳皇子。”军官的声音经过处理,毫无波澜。他挥了挥手,两名内卫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紫阳从主控椅上架起。动作谈不上粗暴,但也绝无敬意,如同对待一件重要的物品。
“你们要带殿下去哪里?”墓碑低沉的声音响起,、满身污秽和疲惫的灰鼠、岩石挡在了门口,眼神警惕地盯着内卫军官。尽管知道螳臂当车,但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殿下就这样被带走。
内卫军官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冷冷地道:“陛下要见的,只有皇子殿下。至于你们……”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影子’小队残部,作战不利,致使皇子身陷险境,更涉嫌接触并隐匿帝国最高机密。按律,移交军法部,等候审讯。”
“军法部?!”铁幕失声,脸色瞬间惨白。进入军法部,尤其是在皇帝盛怒、皇子“失势”的情况下,他们这些“残党”的下场,几乎可以预见——最好的结果,也是在某个阴暗的矿坑或实验室里度过余生。
猎犬挣扎着想从医疗床上爬起来,却因牵动伤势而剧烈咳嗽,只能死死攥紧床单,眼中布满血丝。
紫阳被两名内卫架着,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墓碑、铁幕、灰鼠、岩石,还有床上无力挣扎的猎犬。他们的眼神,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但更多的,是看向他时那份未曾改变的忠诚。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虚弱和混乱。是他……是他将他们带入了绝境,如今,却连保护他们都做不到!
“他们……是无辜的。”紫阳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切责任,在我。”
内卫军官终于将目光转向紫阳,那目光依旧冰冷:“殿下,您的责任,自有陛下圣裁。他们的命运,由军法部裁定。这不是谈判。”他不再给紫阳任何说话的机会,对架着紫阳的士兵示意:“带走。”
紫阳被强行带离了控制室,他甚至没能再回头看他的队员们一眼。只有那越来越远的、沉重的脚步声,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紧接着,另一队内卫士兵涌入,不由分说地卸除了墓碑几人的武器,用能量镣铐锁住了他们的手腕。
“照顾好猎犬。”墓碑在被推搡着离开前,只对扶着他的内卫士兵低沉地说了一句,目光却死死盯着紫阳消失的通道方向。
控制室很快变得空荡,只剩下仪器单调的警报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能量焦糊味和……血腥味。
曾经叱咤战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影子”精英,如同待宰的牲口,被押解着,走向了与他们的殿下截然不同的、充满黑暗与未知的命运之路——通往帝国军法部的囚车。
而紫阳,则被单独安置在一艘内卫突击舰的隔离舱内,舱门关闭的瞬间,也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的归途,笼罩在帝国的阴影与自身命运的巨大不确定性之中。而他的队员们,则已坠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