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确了目标,两人的推进速度更快,手段也越发冷酷无情。鲁尔克通过无线电持续不断地发送着恶毒的挑衅和谎言,试图干扰他们的心神,反复强调约拿已死。但这些噪音此刻只能更加坚定两人碾碎一切障碍的决心。劳拉的杀戮更加高效,她仿佛与丛林融为一体,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精准的死亡。高行云如同磐石般守护着她的侧翼,任何试图阻碍她前进的敌人都会被瞬间清除。
当他们终于冲破丛林的最后屏障,看到那片如同生锈钢铁巨兽般匍匐在河岸、管道纵横、烟囱林立的庞大炼油厂时,鲁尔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意识到,自己派去拦截的部队正在被这两个人形凶器以惊人的速度屠戮殆尽,他们正势不可挡地朝着指挥中心——也就是他自己所在的位置——杀来。甚至连之前打翻小船的武装直升机试图阻止他们,都被高行云一发金属围栏标枪击坠。之前在水上没办法对付直升机,现在到了炼油厂附近,地上到处都是可以投掷的凶器。高行云的超凡力量终于能够好好发挥了不是吗?坠毁的武装直升机彻底撕碎了鲁尔克的心理防线。
眼见着劳拉和高行云如同索命修罗般从炼油厂外围的防御工事一路血洗而入,所过之处只留下冰冷的尸体,鲁尔克那点可怜的勇气终于耗尽了。什么指挥官的尊严,什么消灭目标的任务,在死亡的恐惧面前都不值一提。
“废物!一群只会排泄的废物!给我顶住!拦住他们!”鲁尔克对着无线电气急败坏地吼了几句,随即毫不犹豫地关闭了通讯。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重要文件塞进包里,甚至顾不上指挥室里的其他军官和操作员,仓皇地从后门溜了出去,跳上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吉普车,引擎轰鸣着,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座即将变成他手下士兵坟场的炼油厂,只留下一个混乱的烂摊子和无数绝望的士兵。
眼见指挥官鲁尔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失去主心骨的剩余圣三一部队瞬间士气崩溃。抵抗的意志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掉,幸存的士兵们再也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惊恐地四散奔逃,钻入丛林或跳上还能发动的车辆,只求远离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炼狱。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很快被一种诡异的死寂取代,只剩下炼油厂设施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微弱的呻吟。
战斗,就这样突兀地结束了。
劳拉站在火焰缭绕、硝烟弥漫的战场中央,浑身浴血,手中的武器还微微发烫。她眼中的冰冷杀意尚未完全褪去,但目标却已消失。那些可供她宣泄焚心怒火、转移撕心裂肺之痛的敌人,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遍地狼藉和空虚。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仿佛一台高速运转后突然被拔掉电源的杀戮机器,僵立在原地,巨大的失落感和之前被压抑的悲伤再次如海啸般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约拿……可能真的……
就在这时,一堆倒塌的油桶和扭曲的管道后面,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窸窣声。一个魁梧的身影,浑身湿透沾满油污,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却又强作镇定的表情,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劳拉?高?我的老天爷……你们把这里……呃……收拾得真‘干净’……”约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目睹战场惨状的震惊。
劳拉猛地转过身,当她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如遭雷击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贯穿全身,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御和强撑的冷酷。她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落在沾满油污的地面上。
“约……约拿?”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冲击。
下一刻,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劳拉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呜咽,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不再是那个丛林里冷酷高效的幽灵杀手,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经历了挚友“失而复得”巨大情感冲击的、脆弱不堪的女孩。压榨身体全力战斗的疲劳,杀人如麻的压力,失去挚友约拿的恐惧、自责、悲痛和后怕,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肆意流淌。
高行云默默地看着。他走到劳拉身边,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蹲了下来。约拿也赶紧跑过来,笨拙却充满关切地蹲在劳拉另一侧,大手想拍拍她的背又有些犹豫,最终只是笨拙地搭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围绕着痛哭失声的劳拉,任由她宣泄着这撕心裂肺的情感洪流。炼油厂燃烧的火焰映照着这无声的守护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劳拉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肩膀的耸动也平缓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自责:
“我……我以为你死了……约拿……是我……是我没做好……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大家也不会……”她的话语破碎而混乱,充满了自我厌弃。
高行云和约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再让劳拉沉浸在这种强烈的自责情绪里,只会让她再次崩溃或者走向更极端的自我毁灭。
“嘿!嘿!打住!劳拉!”约拿连忙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松,“你看看周围!圣三一那些混蛋才是搞砸一切的元凶!我们可都还活着呢!而且,”他话锋一转,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到搞砸,谁能比得过我?每次探险我都能精准地迷路或者掉进坑里,这次只是……呃……稍微激烈了点,被炸飞了而已!多亏水流把我冲到岸边,还顺便洗了个免费的澡。”他试图用自嘲来化解劳拉的负面情绪。
高行云也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方向:“劳拉,自责解决不了问题。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银盒子。还记得你在艾克陵墓壁画上发现的线索吗?那可能是我们下一步的关键。”
提到线索,劳拉混乱的思绪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呼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强迫自己从情绪漩涡中挣脱出来。她回忆着壁画上的细节,眉头紧锁:“是的,那些符号……很独特,不像是传统的玛雅风格……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约拿也立刻跟上思路:“对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艾克皇帝的时代,那个偷了盒子的传教士,安德烈斯·洛佩斯,他不就是教会的人吗?”
高行云眼中精光一闪,接话道:“没错!我们一直以为线索是玛雅人留下的,但忽略了偷窃者本身!壁画上的谶语,很可能就是那个传教士洛佩斯留下的!他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很可能是教会相关的符号或隐喻——记录了银盒子的去向!”
这个意外的推论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劳拉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专注的光芒:“教堂!指向的是基督教堂!不是玛雅遗迹!我们之前的方向完全错了!”
巨大的发现瞬间冲淡了悲伤和自责。目标再次变得清晰!
三人迅速清理了一下战场,收集了必要的补给,然后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片血腥的炼油厂废墟,沿着河岸艰难地跋涉,最终回到了相对安全的据点——库阿克雅库。
在库阿克雅库,他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清洗掉身上的血污和油渍,处理了轻微的伤口,更重要的是,精神得到了休整。劳拉虽然情绪还有些低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芒,只是深处多了一丝经历淬炼后的顽强。
寻找银盒子的新方向确定后,他们需要更具体的情报。高行云想到了约拿那位在人脉颇广的新女友——艾比。
“艾比,”约拿在无线电中联系上了她,语气带着恳求,“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是关于一个很久以前来到这里的西班牙传教士,安德烈斯·洛佩斯。我们在找和他有关的历史悠久的基督教堂,任何线索都好!”
艾比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爽朗和可靠:“安德烈斯·洛佩斯?我好像听部落里的老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别急,我认识一个在圣胡安博斯科那边研究传教史的朋友!等我消息!”
艾比的效率高得惊人。没过多久,她的越野车就卷着尘土停在三人租的房子门前。她跳下车,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手里挥舞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
“找到了!”艾比兴冲冲地跑到三人面前,“我朋友非常肯定!有一座叫做‘圣胡安教会’(Iglesia de San Juan)的老教堂!它就建在当年洛佩斯传教活动最频繁的区域附近,据说教堂的地基下还保留着最早由洛佩斯主持建造的小礼拜堂的遗迹!这绝对和你们要找的人有关!”
这个消息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干得漂亮,艾比!”约拿由衷地赞叹。
“圣胡安教会……”劳拉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眼神锐利,“我们得立刻出发。”
“没问题!”艾比拍了拍自己的越野车,“车加满油了,这次我亲自送你们过去!我可不能让我的‘倒霉蛋’男朋友再一个人掉队了!顺路看看我的考古学家朋友。”她笑着揶揄地拍了拍约拿结实的胳膊。
约拿脸一红,挠了挠头。
高行云和劳拉也点头同意。艾比的加入不仅提供了可靠的交通工具,她朋友能提供多少帮助也有赖于艾比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