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长老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严无笛的咽喉。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司苗苗的背叛，甚至隐约猜到了他们有所收获。联盟的情报网络，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松散要严密和深入得多。
岩洞内昏暗的光线在灰袍长老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老辣的精光，等待着严无笛的回答。疤脸男人站在洞口，如同门神，阻断了一切退路。铁皮桶背着铁柱，焦急地看着严无笛，爱德华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严无笛心念电转。全盘托出？将“星泪之钥”的信息和盘托出？那无异于将最大的筹码拱手让人，在自身虚弱的情况下，这等同于自杀。但矢口否认？对方显然掌握了某些信息，谎言只会立刻摧毁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沟通桥梁。
他需要透露一些真实且有价值的信息，但又必须保留核心秘密。
“司苗苗和鸡公六的背叛，是为了独占‘先行者’的遗产，或者说，他们背后势力想要的‘遗产’。”严无笛开口，声音平稳，目光坦然地对上灰袍长老，“他们与‘守护者’的接触比我们更早，知道得也更多。在第七号前哨，他们试图夺取控制权，我们成了被清理的对象。”
他略去了“守护者”提及的司苗苗可能被“虚无之影”污染的信息，这是不确定且过于骇人的部分。
“至于观测站……”严无笛顿了顿，感受到洞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我们确实进去了，也触碰到了一些东西。但我们没能带走任何实体物品。”这并非完全说谎，他们确实没能带走那团“星泪之钥”光团。
灰袍长老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语里每一丝细微的真假。
“我们得到了一些信息。”严无笛决定抛出部分诱饵，“关于‘摇篮’入口更精确的方位，以及……一些关于里面可能存在之物的警告。制药公司寻找的‘控制器’，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
他刻意模糊了信息的来源（星泪之钥），只强调内容和价值。
“警告？”灰袍长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兴趣，“什么样的警告？”
“上古文明封存它，必然有其理由。强行开启，可能会释放出比石喉和光蝠更可怕的东西，甚至可能打破整个峡谷，乃至这片区域的生态平衡。”严无笛将“守护者”关于打破平衡可能激活“虚无之影”残留的警告，用更易于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这既是真实的风险，也能增加他话语的可信度。
灰袍长老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匕的柄。洞内只剩下铁柱痛苦的呼吸声和能量灯的微弱嗡鸣。
“信息……”他缓缓道，“可以分享。但空口无凭。联盟需要更实在的‘诚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铁柱身上。“你们的同伴，需要治疗。联盟有草药师，也有一些从废墟里找到的、还能用的医疗设备。可以救他。”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也是一个明确的交换条件。
“代价是什么？”严无笛直接问道。
“很简单。”灰袍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笑，“你们队伍里那个沉默的狙击手，还有那个摆弄机器的小子，借我们用一下。”
艾莎莎和胶把钳！
严无笛心中一凛。对方眼光毒辣，直接点名了他队伍里两个关键的技术和战术核心。
“做什么？”
“制药公司的巡逻队，像苍蝇一样在峡谷里乱窜。他们的一个前哨侦查站，离这里太近了，碍事。”疤脸男人在一旁冷声接口，“我们需要有人帮忙，拔掉它。狙击手负责远程清除关键目标和掩护，技术小子负责干扰他们的通讯和警报系统。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难事。毕竟，你们是‘公司的敌人’。”
这是一石二鸟。既利用严无笛小队的力量削弱公司，也是对他们实力和诚意的一次实战检验。如果成功，联盟获益，也能初步信任他们。如果失败……损失的也是严无笛的人。
严无笛快速权衡。拒绝，意味着铁柱可能撑不过去，也意味着与联盟的初步合作破裂，他们将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同意，则让艾莎莎和胶把钳去冒险。
他看向艾莎莎，后者隐藏在阴影中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胶把钳则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只要能救铁柱，干扰通讯……我可以试试。”
没有退路了。
“可以。”严无笛看向灰袍长老，“我们帮你们拔掉那个前哨站。作为交换，立刻救治我的队员，并提供我们所需的基本补给和信息共享。”
“成交。”灰袍长老干脆地应下，挥了挥手。疤脸男人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很快，两个穿着粗布衣服、身上带着浓郁草药气味的拾荒者妇女走了进来，在爱德华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将铁柱从铁皮桶背上卸下，抬往岩洞深处一个更干燥、铺着兽皮的角落，那里似乎有更专业的医疗工具和一些晾晒的草药。
看着铁柱被带走，严无笛心中稍安。至少，铁柱有了一线生机。
“目标前哨站的位置和结构图，稍后会给你们。”灰袍长老说道，“你们有一天时间准备和休息。行动时间，定在明晚星泪矿脉冲最活跃的时刻，那会掩盖掉大部分能量武器的波动。”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这只是开始。证明你们的价值，才能赢得在联盟地盘上活下去，以及知道更多秘密的资格。”
说完，他不再理会严无笛等人，重新坐回那块岩石上，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严无笛带着队员们退出岩洞，被安排在附近一个较小的、空置的岩穴里休息。沃克一家也被安排了去处，暂时与他们分开了。
岩穴内，众人沉默地坐下。虽然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但每个人都明白，他们刚刚与魔鬼做了一笔交易。拔除公司前哨站，风险极高。而即便成功，他们也仅仅是获得了在这片残酷土地上继续挣扎的“门票”，远未脱离险境。
严无笛靠坐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司苗苗冰冷的眼神、石爪的背叛、二狗自爆的光芒、以及灰袍长老那深不可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