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了哭泣峡谷。只留下天边一抹诡异的、被星泪海折射的幽绿余光。峡谷内部,星泪矿丛开始了它们夜晚更加活跃的脉动,乳白色的光晕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在嶙峋怪石的阴影间投下无数跳跃变幻的光斑,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狭窄的石缝内,气氛压抑!铁柱躺在最里面,爱德华守在一旁,借助装甲头灯微弱的光芒,第三次检查他左臂的伤口。情况很不乐观,尽管已经缝合,但内部组织似乎仍在缓慢坏死,爱德华手头没有任何有效的抗感染或细胞再生药物,只能眼睁睁看着铁柱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他紧抿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一惯稳定的手,此刻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三个拾荒者——沃克,他的妻子莉娜,以及他们的小儿子托姆,蜷缩在另一个角落。莉娜紧紧抱着已经睡着的托姆,眼神空洞地望着石缝外摇曳的星泪矿光芒。沃克则低着头,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无意识地磨着一根捡来的金属棍,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恐惧和焦虑。严无笛分给他们的那点食物和水,他们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小心翼翼地包好藏了起来,这是他们在绝境中养成的本能。
铁皮桶靠坐在入口附近,圆盾立在手边,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小半个入口。他没有睡,耳朵竖着,时刻警惕外面的情况。艾莎莎则隐藏在石缝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与黑暗融为一体,脉冲星步枪的,始终指向峡谷对面那片之前出现“联盟”斥候的岩脊。
胶把钳坐在严无笛旁边,便携终端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他正在反复分析从“星泪之钥”获取的破碎信息,以及沃克提到的“地吼裂缝”和“生物控制器”。
“团长,‘地吼’的频率……和星泪矿的脉冲,还有我们从钥匙里感受到的那个坐标点的能量波动,存在某种……波动关联。”胶把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技术官特有的兴奋与凝重,“就像是一把锁和它的钥匙。沃克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裂缝下面,绝对有东西。而且,公司想要的那个‘控制器’……我怀疑,可能不仅仅是控制石喉和光蝠那么简单。上古文明留下的东西,功能往往超乎我们的想象。”
严无笛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昏迷的铁柱身上,又扫过角落里那三个瑟瑟发抖的拾荒者。沃克之前断断续续的叙述,勾勒出一幅残酷的图景:制药公司的部队如何像梳子一样梳理峡谷,驱赶、抓捕甚至屠杀遇到的任何拾荒者,逼迫他们带路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入口。反抗者被当场处决,带错路的人下场同样凄惨。沃克所在的家族,就是这样被摧毁的。
“联盟……”严无笛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沃克,你说的‘拾荒者联盟’,他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沃克抬起头,昏暗中,他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联盟……他们很强。人很多,有自己的规矩,有武器。他们控制着峡谷外面的一些安全据点和贸易线。但……他们也很危险。”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不喜欢外人,更不喜欢……像我们这样不肯加入他们,自己讨生活的小家族。有时候,他们和公司的人碰上了,会打起来,但更多时候……他们会避开。”
“也就是说,他们和公司不是一伙的,但也不是朋友。”铁皮桶瓮声瓮气地总结。
沃克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磨他那根棍子。“联盟的人出现在这里……说明‘地吼’下面那个东西,他们也想要。或者……他们想阻止公司得到它。”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前有虎视眈眈的制药公司,侧翼有意图不明的拾荒者联盟,身后是可能随时追来的叛徒司苗苗和鸡公六,身边还有需要保护的伤员和累赘。而他们自己,弹药、能源、药品都濒临枯竭。
严无笛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将这支残存的队伍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铁柱……撑不了太久了。”爱德华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绝望,打破了沉默,“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医疗资源,或者……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他休养。否则……”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绝对安全的地方?在这片被多方势力盯上的哭泣峡谷,哪里还有绝对安全可言?
石缝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铁柱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和沃克磨棍子的“沙沙”声。
突然,艾莎莎冰冷的声音通过内置频道传入严无笛耳中,带着一丝紧绷:“岩脊方向,有信号闪光。很微弱,有规律。不是星泪矿的光芒,是人工信号。”
严无笛眼神一凛,立刻示意其他人保持静默,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石缝边缘,借助艾莎莎的狙击镜视野望去。
果然,在对面那片黑黢黢的岩脊上,一点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绿色光点,正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闪烁着。那节奏……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是通讯信号,非标准编码。”胶把钳也注意到了,快速分析着,“无法破译内容,但信号指向……似乎是我们这个方向?”
他们在联系我们?还是……在定位我们?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是敌是友?
信号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骤然消失,岩脊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们发现我们了?”铁皮桶握紧了爆能枪。
“不确定。”严无笛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邀请。”
沃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声道:“联盟的人……有时候会用这种方式,和散落的族人联系……但通常没什么好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严无笛知道,被动等待只会更加危险。他必须做出抉择。
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铁柱,又看了看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员们,最后目光落在沃克一家身上。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严无笛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铁柱需要救治,我们也需要信息和资源。无论是公司还是联盟,我们都不能再被动躲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天一亮,我们主动去找联盟的人。”
“什么?”铁皮桶差点跳起来,“团长,那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严无笛的语气不容置疑,“铁柱等不起,我们也耗不起。联盟至少目前看来和公司是敌对关系。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暂时利用。我们需要他们的情报,可能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他看向沃克:“沃克,你对峡谷熟悉,知道联盟通常在哪里设立临时据点吗?”
沃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指了指峡谷更深处的某个方向,声音沙哑:“‘地吼’裂缝的东侧,有一片被巨大晶簇林包围的洼地,叫‘静默谷’。那里地形复杂,能量干扰强,公司的探测器很难覆盖。联盟的人……有时候会在那里落脚。”
静默谷,地吼裂缝的东侧。
严无笛将这个信息记下。风险极大,但或许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破局的方向。
“休息。保持最高警戒。天亮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