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围观者的惊呼、店员的啜泣、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所有这些日常的喧嚣，在凌天宇的感知中都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股缠绕在快递员头部的、散发着不祥青铜色光泽的数据乱流所占据。
【……击杀确认……权限剥离……】
那行由扭曲代码构成的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
这不是疾病！
这是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的——玩家被击杀后的系统反馈！只不过，此刻它正发生在现实世界，发生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
“权限剥离……”凌天宇心中巨震，“难道是指……”
他猛地想起自己击杀阿尔法博士后，获得的正是那把具有“量子纠缠态”的青铜钥匙！难道这个快递员，也在《灵境》中经历了类似的“击杀事件”，只是他没能获得“钥匙”，反而被某种规则“剥离”了某种维系其现实存在的“权限”？
这个猜测让他遍体生寒。如果《灵境》中的死亡，不仅仅意味着游戏角色的终结，更会通过这种诡异的数据乱流，直接影响甚至剥夺现实个体的“存在权限”……
“让开！都让开！救护车马上就到！”之前那个喊话的年长顾客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也不敢贸然触碰地上依旧在剧烈抽搐、姿势非人的快递员。
没有人注意到，凌天宇的右手虎口，那道琉璃质的疤痕正在隐隐发烫，一种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波动，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与那数据乱流产生着难以言喻的感应。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那股数据乱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滞！紧接着，几条如同毒蛇般的青铜色数据触手，骤然放弃了已经几乎停止挣扎的快递员，调转方向，朝着凌天宇所在的位置疾射而来！
它们无形无质，普通人根本无法看见。但在凌天宇的感知中，那却是足以致命的威胁！他甚至能“听”到数据触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危险！
凌天宇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想后退，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乱流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了自己发烫的虎口疤痕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强烈地、近乎绝望地在心中构筑起一个念头：“挡住！把它们推开！”
没有光芒闪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在凌天宇的感知层面，却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碰撞！一股源自他体内深处的、微弱但极其坚韧的、带着同样青铜色泽的“屏障”，以他虎口疤痕为原点，瞬间展开，堪堪挡在了那几道数据触手的前方！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一股强烈的、精神层面的冲击感狠狠撞在凌天宇的意识上，让他眼前一黑，耳鸣不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边的货架，才没有摔倒。
而那几道数据触手，在与那无形屏障接触后，如同撞上礁浪的潮水，瞬间崩解、消散，重新化作了无序的背景信息。
挡住了？
凌天宇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心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他刚刚……动用了一丝那把“钥匙”的力量？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小伙子，你没事吧？”旁边的顾客看到他突然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关切地问道，显然并未察觉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超自然交锋。
“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凌天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他再次看向那个快递员。
数据乱流虽然被他暂时击退，但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快递员，只是变得更加黯淡、混乱。而快递员的抽搐已经微弱下去，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瞳孔涣散，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流逝。
“击杀代码”仍在生效！现实世界的医疗手段，恐怕无力回天！
一股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凌天宇的心头。他救不了这个人。他甚至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刚才的对抗，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更强大的“注意”。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强忍着不适，迅速拿起之前选好的水和三明治，走到柜台前结账。女店员还处于惊吓中，手忙脚乱地扫码收款。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电视屏幕上，原本播放的早间新闻画面突然被切断，变成了一片雪花，随后一个表情严肃的新闻主播出现，播报了一则紧急插播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凌晨至清晨，我市及周边多个区域，陆续报告了数十起原因不明的突发性昏厥及生理机能紊乱事件。部分患者伴有短暂的身体局部现实感丧失症状……专家初步推测可能与新型网络病毒或未知环境因素有关，呼吁市民保持冷静，减少非必要的外出，如有不适立即就医……”
新闻画面下方，快速滚动着事件发生的区域，其中就包括了凌天宇所在的这个街区！
官方已经注意到了！虽然用“网络病毒”和“环境因素”作为解释，但显然，异常事件的规模正在扩大！
凌天宇的心沉了下去。他接过找零，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便利店。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明远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天宇！你没事吧？我刚才监测到以你刚才位置为中心，爆发了一次小范围的、高强度的异常数据脉冲！虽然持续时间极短，但性质非常危险！”陆明远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我没事。”凌天宇简洁地回答，将便利店里的遭遇，尤其是“击杀代码”和那诡异的数据触手攻击，快速而低声地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陆明远粗重的呼吸声。
“……击杀代码……现实生效……”陆明远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妈的，这已经不是渗透了，这是武装入侵！它们在使用《灵境》的规则，直接在现实世界里‘清理’目标！”
“清理？”
“对！就像清理游戏里的NPC或者BUG一样！”陆明远的语气带着一丝绝望的愤怒，“那个快递员，恐怕就是在游戏里触发了某种‘死亡条件’，然后被这套机制锁定，在现实中被执行了‘格式化’！你因为拥有‘钥匙’，具备一定的‘权限’或者‘抗性’，所以才能抵挡，甚至……被它们视为需要优先清除的‘异常节点’！”
凌天宇靠冰冷的墙壁，消化着这个可怕的结论。父亲到底参与了一个什么样的项目？《灵境》究竟是什么？
“明远，新闻你看到了吗？规模在扩大。”
“看到了！我正在追踪这些异常事件的源头分布，它们不是随机的！它们似乎……围绕着几个特定的《灵境》游戏服务器节点在爆发！就像涟漪一样扩散！”陆明远敲击键盘的声音再次传来，“而且，追踪你的那些数据流，在你刚才触发对抗后，活性显著增强了！它们正在缩小包围圈！天宇，你的位置可能很快就会被精确定位！”
危机迫在眉睫！
“我该怎么办？”凌天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躲避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不能回家！那里是首要目标！”陆明远快速说道，“我给你一个地址，是我以前准备的……一个‘安全屋’，物理位置隐蔽，网络环境也做过特殊处理。你去那里暂避！我继续在这里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阻断这种‘现实击杀’的方法，或者……搞清楚LY-0915到底代表着什么，那可能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一串地址信息发到了凌天宇的手机上，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老旧工业区。
“好。”凌天宇没有犹豫。
“小心点！避开主干道的摄像头，我觉得那东西也不可靠了。随时保持联系！”陆明远叮嘱道。
结束通话，凌天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深吸一口气，将连帽衫的帽子拉起，遮住大半脸庞，融入了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动承受的受害者。他体内融入了引发这一切的“钥匙”，他亲眼目睹了“入侵”的残酷，他更是被对方列为清除目标。
他已经无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两个世界之间的、规则与存在的战争。
而此刻，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一张无形的、充满杀机的棋盘上移动。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迷雾中悄然转换。
他不知道安全屋是否真的安全，也不知道陆明远能否在对方找到他之前破解谜题。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不仅是为了自己，或许也是为了弄明白父亲的失踪，为了阻止这场悄无声息的末日。
在他的感知边缘，那种被无形之物窥探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始终黏附着他，挥之不去。
追猎，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