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死后,我等了很久。
脑子里没有多出声音,眼前也没跳出来什么东西。我试着在心里叫了两声系统,除了觉得自己有点傻,什么反应也没有。
郑屿看我一直坐着,以为伤得重,又凑过来问了一次。
“不是。”我摇头,“你听说过,人杀了系统宿主以后会怎么样吗?”
他看向我怀里的黑盒,像终于明白我在想什么。
“继承?”
我点头。
“你不是有异能了吗?我听说有异能的不行。”
“谁说的?”
“东边交易点的人。以前有人拿这个当生意,给普通人找快死的宿主。是真是假我没见过,反正那个人后来被赶走了。”
我听得有些难受。
自己刚把一个人杀了,还坐在这里等他身上的系统。可听见别人拿快死的人做生意,又觉得那种事说不出的恶心。
好像只有轮到自己,才能找出一堆理由。
郑屿见我不说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刚才不动手,他也不会让我们好好走。别一直想。”
我看了他一眼,低下头。
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自己害怕杀人,也怕杀完以后什么都没得到。
黑盒放在掌心里,凉凉的。我把里面的水拿出来,重新一样样试。盒子里有几道很浅的隔痕,水瓶压进去以后,会停在其中一边,再塞过大的东西,就像碰到一堵墙。
没有声音提醒,也没写能装多少。
我折腾了几次,最后装进三瓶水和一小包药。方便面挤不进去,只好还放回背包。
最奇怪的是重量。
装水以前和装水以后,拿在手里的感觉差不多。我把它递给郑屿,他掂了掂,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拿稳。”
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不小心扔了。
他赶紧还回来,笑了一下。
“这么宝贝。”
我没否认。
三瓶水压在包里,一上午下来肩膀都疼。现在背包一下轻了这么多,对别人可能没什么,对我却真能多走一段路。
我把帆布带拆下来一截,把盒子固定到衣服里面。拉紧的时候碰到肚子上的淤青,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却还是忍着系牢了。
下午我们没敢立刻离开。
丈夫姓韩,妻子让我们叫她孙姐。她找来干净一点的布,把我额头上的擦伤重新擦过,又看了看郑屿的手。
他的虎口裂了,血已经干在指缝里。
我从盒子里取出药和绷带,分了一些过去。
郑屿没有推辞。
我反而松了口气。
要是他再说不用、都是应该的,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还。现在给得出一点,心里就好受一点。
“你们准备去哪?”韩叔问。
郑屿说去东边交易点,他认识那里一个搬货的。我问能不能换到手机,他摇头说不清楚,但那边东西多,连新面包都有人卖。
“现在还有面包?”孙姐抬起头。
“有,贵。”
我听着,突然很饿。
早上的压缩饼干吐出去一些,剩下的早不知道去了哪里。自己从包里拿出方便面,掰开分给他们,一人一块,坐在地上干嚼。
吃到一半,外面有东西拖过地面。
我们同时停住。
韩叔蹲到门边,慢慢从破掉的玻璃往外看,随后抬手示意别说话。
我看不见外面,只能听。
拖动的声音过了一阵,渐渐远了。后面又跟着几个杂乱的脚步,经过店门时,有一个停住。
我把手放到短刀上。
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撞,像有什么贴了上来。
韩叔一动不动。孙姐把脸埋进胳膊,郑屿的手按着撬棍,指节都白了。
过了很久,脚步继续往前走。
韩叔又等了一会儿,才退回来。
“拖着一个死人。”他低声说。
“去哪里?”
他指了指街的西边。
铁路那一头,再往西,就是灯塔。
我捏着半块方便面,嘴里刚咽下去的东西又有点往上翻。
程恪的尸体也在那边。
我不想再去看,却控制不住想起他最后抬起来的那张脸。
傍晚出门以前,我把短刀洗了。
用的水很少,最后一层颜色怎么也擦不干净。我看了一会儿,把它塞回刀鞘,没有继续浪费。
郑屿在门外等我,问黑盒有没有收好。
“收好了。”
“那走吧。”
我走出店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天自己想过很多遍会不会死,唯独没想到,最后会带着程恪的东西从这里出来。
黑盒贴在衣服里面,随着脚步轻轻碰到胸口。
我扶住包带,继续往东走。